影山几乎没有思考:“多吃饭吧。”他说得很理所当然:“然后运动,好好睡觉之类的。”
“嗯,说的是呢……”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轻。
影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森川同学学那么多,一直动脑的话,应该很消耗吧。”
他认真地说:“要多吃一点。我每次跟你一起学习完,回到家都会很饿,还会再吃一顿。”
“啊,真的吗?”她抬头看他。
“嗯。”影山点头。
这天晚上,星罗比平时又多吃了一点。一口一口地,慢慢地,摄入养料,期盼着它们转化为能量。
——
吃完饭,星罗低头做着题。写到一半,她抬起头。
对面的影山正低着头,对着习题冥思苦想。顺滑的黑色刘海垂下来,乖乖地落在额前,几乎把眼睛遮住。
看起来安静、专注,和今天在走廊里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了一会儿,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动起来。几笔线条,很快就勾出一个轮廓。
上扬的眉毛、瞪大的眼睛、夸张的表情。影山在走廊里“白痴白痴”地吼人的样子,立刻跃然纸上。
星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影山还在埋头写题,完全没有察觉。
她重新低头,在画的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白痴。想了想,又加了两个感叹号。
她端详了一下,很满意。然后,用尺子把这一小块纸裁下来。没画到的部分反复对折,藏到背面,做成一张略微有点厚度的小卡片。
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黄色荧光笔,她把整张卡,涂成了亮眼的黄色。
一整套流程完成,她又抬眼看了一下,影山依旧没有察觉。她若无其事地把卡片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写题。
过了一会儿,影山把本子推过来:“那个……森川同学,我做完了。”
星罗接过本子。
影山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什么,亮得有点奇怪。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她开始批改。
正确。
正确。
正确。
错误!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立刻,她把本子递回去,在第四题上点了一下。然后,像裁判一样,把桌上的卡片举了起来。
影山愣住,盯着她手里的“黄牌”看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哈?这是什么。”
“我今天看到了。”星罗一本正经地说。
然后下一秒,她整个人变得生动起来。她模仿他的样子,眉毛一竖,压低声音,夸张地喊:“白痴!”
影山整个人僵住,脸一点点红起来。
星罗忍不住笑出声:“影山同学今天很有精神嘛。”
看到他的脸越来越红,她没有再继续逗他。收回那点锋芒,语气又变得很平静:“这题是这里错了。”
她开始讲解。影山低头,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
让我参与到你的、与我无关的情节里吧。
她看着他的字,有一瞬间走神,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这么丑的字,竟然出自这么漂亮的手。”
她顿了一下:“有点残忍啊。”
“啊?”影山立刻抬头,不爽地看她。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
影山撇了撇嘴,伸手把她桌上的那张黄色卡片拿过来,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也举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托着腮,看着他,语气变得有点认真,又流露着兴趣:“不过,排球比赛也会用到黄牌吗?跟足球一样?”
一提到排球,影山立刻来了精神,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也有。”他说得很快,“但是很少用到,很严重的。通常是对裁判行为不当才会判。收到黄牌的话,对面直接得一分。”
“那一般犯规呢?”
“第一次是口头警告。”他一条一条说得很清楚:“不扣分,也不计入正式记录。然后是延迟警告,算第一次正式警告,也不罚分。再之后才是黄牌。再严重就是红牌,不仅罚分,还要下场。”
“你有被警告过吗?”
“只有口头警告。”
“啊?”她眼睛一转。
又来。
她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不会是因为‘白痴!白痴!!!’吧。”
影山脸又热了一点,低头看本子,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星罗这次没有再笑他,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
然后,她补了一句:“那考试还是更残酷一点呢。没有口头警告,也没有延迟警告。”
他抬头看她,她眉眼弯弯地笑得很温柔,语气很轻:“只要错了,就直接扣分了喔。”
——
两人从餐厅里走出来,夜晚的空气有点凉,他们慢慢地往车站走。
星罗似乎一直在想什么,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落在了后面。
影山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她。
她回过神,小跑着追上来。
看到她跑起来,影山的眉头下意识地压了一点,像是在防备什么。
星罗看见了,忍不住笑:“别担心啦。刚才只是跑太快了。”
“……哦。”影山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有点迟钝的样子,又笑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影山飞雄同学。”她开口,语气很自然。
“嗯?”
“我可以叫你飞雄吗?”
影山愣了一下:“啊?可以是可以……”他有点困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飞雄就叫我星罗。”她接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
“为什么?”影山的眼睛一下子睁大,非常认真地在问。
星罗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才会一起学习吧。朋友不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吗?”
“是这样啊……”影山点点头,像是真的理解了一个规则。
“对呀。”星罗应了一声。
然后忽然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你不会……不觉得我们是朋友吧,”她低声说:“那有点丢脸诶。”
她很快补了一句:“当我没说吧。”
影山一下子慌了:“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星罗应了一声,语气很轻,不太相信的样子。
影山更急了:“我们当然是朋友啊。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吃饭,还一起去海洋馆。”
他说得很认真,一条一条把证据全部都列出来。
“哦。”星罗看着他,还是那种淡淡的应声。
“是真的,星罗同学。”影山有点着急地补了一句,然后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星……星罗。”
空气有一瞬间很安静。
星罗没有眨眼地注视着他,然后慢慢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春天明明已经快要结束了,却怎么像突然降临一样。
“嗯,飞雄。”她温柔地应了一声。
“以后继续请多关照吧,作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