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13日

如果不算海洋馆那张大概早已从世界上消失的合照，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

在去往景点的大巴上，星罗一直能感觉到影山在悄悄看她。不是很明显，但就是能察觉到，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就藏在他的视线里。

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因为不想听，她一直看着窗外，刻意避开和他对上目光。

正好赶上上班时间，路上车多，大巴走走停停，车身时不时晃一下。

一个急转弯，车身猛地一偏，星罗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影山那边滑去。她已经尽量稳住身体了，但肩膀还是轻轻撞上了他的手臂。

“不好意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影山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立刻接上：“对不起。”他说得很快：“今天早上不应该麻烦你，让你身体不舒服……其实直接跟老师说就好了。”

“不要这样说。”星罗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看他：“你找我，我很高兴。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跟我说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她停了一下：“而且……还是我身体不够好。对不起。”

影山皱起眉，立刻反驳：“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要道歉？你那样很难受吧。”

因为会给别人添麻烦。

而且……你讨厌身体管理做不好的人。

“哦，还好。”星罗的声音很轻。

影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

“那你多吃一点东西会不会好一点？”他很认真地问。

“嗯。”星罗点了点头。

影山忽然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把糖和巧克力，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以后你要是饿的话，可以来找我，”他说得很自然，“我会带在身上。”

星罗怔了一下，看着他掌心的那些糖：“……好。”

“你喜欢吃哪种？”

“都可以。”

“那你把这些放包里吧。”

“不用了，你……”

影山把手往她这边递了一点：“我包里还有。”

“哦……”她停了一下：“谢谢。”

——

参观的第一站是金阁寺。

大家站在镜湖边，一下子都安静不下来，金色的阁楼和燃烧般的枫叶倒映在水面上，风一过，整片景色微微晃动起来。

老师让大家以小组为单位自由活动。

影山盯着水中的金阁寺，看了一会儿。

金色的……好帅。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金色的颜料吗，好帅。”渡边在旁边感叹。

影山看向他，神情里隐约带着一点“原来如此”的认同。

星罗看了一眼，只好开口：“不是颜料，是纯金金箔。重修的时候用了很多黄金。”

“是真的金？！”三个人的视线一下子全落在她身上。

伊藤忍不住问：“好厉害，森川同学怎么知道的？”

“我来之前看过一些介绍。”她说得很平常。

“果然是森川同学。”渡边点了点头。

星罗笑了笑，转头对影山说：“可以记一下，之后写到报告里就可以用了。”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始翻书包找笔记本。

渡边一边掏一边问：“我们也可以听吗？”

星罗莞尔：“当然，不过我只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

“能写报告就已经帮大忙了。”伊藤双手合十。

星罗的眼睛弯了弯，视线重新落在金阁寺上：“金阁寺原本是足利义满将军的府邸。”

“足利义满是谁？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渡边皱着眉。

星罗看着面前的三张脸，一时有点无奈。……不会班里仅有的几个不及格刚好都在这一组吧。

“是室町幕府的第三代将军，统一了南北朝。”她停了一下，看着他们依旧空白的表情，只好补了一句：“就是《聪明的一休》里面将军大人的原型。”

“哦——”渡边和伊藤同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只有影山还是一脸专注地低着头，在本子上用力地记着。

星罗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她指着金阁寺的建筑，一层一层地解释：

“第一层叫法水院，是最下面没有贴金箔的一层，白木结构，是平安时代贵族使用的寝殿造风格。”

“第二层是潮音洞，贴满了金箔，是武家造，也就是武士阶层的住宅风格。”

“第三层是究竟顶，同样是金箔，但窗户是圆形的钟形窗，是禅宗佛殿的样式。”

她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不快，足够让他们大概都记录下来。

“据说，足利义满把这三种风格叠在一起，是想表达他要把贵族、武士和宗教全部踩在脚下。”

“哇——”三个人同时发出感叹，一边惊叹一边低头拼命记。

“最顶端那只金色的鸟叫凤凰，”星罗继续说，“凤凰出现代表天下太平、明君降世。足利义满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明君……”

伊藤忍不住插话：“但是《聪明的一休》里那个将军看起来明明很笨。”

“对啊。”渡边附和。

星罗看了一眼影山。他还在认真地写着，连这些也一并记了进去。

“和一休有关的内容不用记。”她轻声提醒。

影山抬起头，愣了一下：“啊？”然后点点头：“哦。”

他低头，把刚刚写下的那几行字认真地划掉了。

——

后续，一行人跟着学校的队伍到了清水寺。

他们几个人走到清水舞台边缘，栏杆外就是陡然下沉的山谷。

红叶从脚下铺开，一层层往下延展开去。湿冷的风从下方往上涌，整片树影轻轻晃动。远处的京都被山势和树影遮断，时隐时现。

星罗微微探出身子，低头往下看，像是想看清清水舞台下面的结构。

“我们现在站的这个‘舞台’，高度大概相当于四层楼。”她一边看，一边说：“下面一共支撑着一百三十九根榉木柱子，最长的一根大概有十二米。整座建筑没有用一颗铁钉，是靠木头之间的榫卯结构拼接起来的。”

“啊？”伊藤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离栏杆远了一点。

“这样真的稳吗？有点可怕啊。”

“据说这种结构反而很耐震，”星罗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解释：“地震的时候，木头之间会有一点缝隙，可以吸收震动，不会直接断裂。”

影山已经把这些都记了下来。他也往前靠了一点，顺着栏杆往下看，像是想看清那些“没有钉子”的柱子到底是什么样。

渡边和伊藤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