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无限世界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想过吗?
想过放弃?
想过留下?
想过——就这样吧?
“周明远。”她叫他的名字,比之前更轻。
他抬起头。
“你妈让你好好的。”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说的‘好好的’,不是让你一直画她,是让你好好活着。”
周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慢慢聚拢。
“可是……我活不好。”
“那就慢慢活。”虞锦说,“谁一开始就活得好?”
他沉默了。
远处的夕阳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虞锦伸出手:
“起来。跟我回去。”
周明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很轻,像一片快要飘走的叶子。
虞锦用力握紧。
他们一起走出那片黄昏。
铁门在身后关上。
周明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白色的病房,看着那些透过小窗户能看到的人影,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三百岁女人。
“她是谁?”他问。
“一个想死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
“因为规则不让。”
周明远沉默了。
虞锦看着他:
“你想复活你妈,是因为你爱她。但你知道她如果真的活了,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怎么想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
“她会难过。”虞锦说,“她死的时候让你‘好好的’,不是让你一辈子困在过去里。”
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虞锦想了想:
“先活着。然后,等有一天,你能笑着想起她,而不是哭着画她。”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从永生病房出来,周明远醒了。
小护士惊喜地跑去叫医生,周明远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说:
“虞锦。”
“嗯?”
“谢谢。”
“不用。”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之前说的复活机制,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找到了吗?”
虞锦沉默了一秒。
“快了。”
周明远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从心里笑出来的那种。
“那我等你。”他说,“等你找到复活机制,我第一个报名。”
虞锦也笑了。
“行。”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规则之城的夜晚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数副本的光柱把天空照得像霓虹灯下的不夜城。
虞锦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光柱。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挺热闹啊。”
她回头。
郁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正咬得嘎嘣脆。
“你跟踪我?”虞锦问。
“没有。”他又咬了一口,“我在这儿等你。”
“等我干什么?”
郁白咽下那口煎饼,看着她:
“永生病房的事,我听说了。那个副本的规则,是你改的?”
“嗯。”
“你知不知道,那个副本是第一任专门给她母亲建的?”
“知道。”
郁白挑了挑眉:
“知道还改?”
虞锦看着他:
“她母亲想死。她不让。这是她的选择。但那个副本里还有别的人——那些被她顺手关进去的、被迫永生的人。他们的选择呢?”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适合当规则制定者。”
虞锦愣了一下。
郁白走过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递给她:
“吃吗?”
虞锦看着那半个煎饼,上面还有他的牙印。
“你有病吧?”
郁白笑了,收回手,自己继续吃。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你家?”
“不是。”他转身往前走,“去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虞锦跟上他:
“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在规则之城?”
“不在。”他说,“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回头看她:
“敢来吗?”
虞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点认真,和那一点——期待。
“敢。”
郁白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玩味,不是调侃,而是一种——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