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责任。
也是爱。
“好。”她说,“我陪你。”
郁白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闪了闪。
“谢谢。”他说。
他们走出最底层,走出基因优化中心,走出那个副本。
婴儿一直睡着,很乖,一次都没醒。
回到规则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如果那种灰蒙蒙的光算天的话。
郁白站在街上,抱着那个婴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去我家?”虞锦问。
他愣了一下:
“你家?”
“公寓。”她说,“你总不能在街上站一夜。”
郁白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
虞锦的公寓很小。
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她把床让给郁白和婴儿,自己睡沙发。
郁白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郁白忽然开口。
虞锦躺在沙发上,没动。
“他以前很凶。”郁白继续说,“凶我爸,凶我,凶所有人。他骂人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
“但他也抱过我。就一次。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说他抱着我,哭了。哭完就把我还给我爸,说‘好好养他’。”
虞锦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后来他被关进去了。”他说,“我不知道被关在哪儿。我爸不说。我问过,他不告诉我。后来我就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婴儿:
“我以为他死了。”
虞锦没有说话。
“现在他没死。”他说,“但也不像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虞锦,你说他还会变回去吗?”
虞锦想了想:
“我不知道。”
郁白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起来,像是在笑。
郁白看着那个笑,忽然也笑了。
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正的笑。
半夜,虞锦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突然就醒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坐起来,看向床边。
郁白不在。
婴儿也不在。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上只有一团皱巴巴的被子。
她转身,看向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郁白站在窗边,抱着婴儿,看着窗外的光柱。
那些光柱五颜六色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把整个规则之城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婴儿醒着,也在看那些光。
他伸出手,想去抓。
当然抓不到。
但他还是伸着,一下一下,像在够什么。
“漂亮吗?”郁白问。
婴儿“咿”了一声。
郁白笑了:
“漂亮。”
他指着最近的那根光柱:
“那个是D级副本,新手去的。我很久没进过副本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他又指着远处一根金色的:
“那个是S级,最难的。你妈——你女儿——就是第一任,设计的。她在里面加了很多规则,很难过。”
婴儿听不懂,只是看。
郁白低下头,看着他:
“你以后想进去吗?”
婴儿眨眨眼。
“不想也行。”郁白说,“不想就在家待着。我养你。”
婴儿笑了,伸手去抓他的脸。
郁白没躲。
那只小手拍在他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婴儿抱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小小的头顶上。
虞锦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那个在精神病院里等了三年的“妈妈”。
想起那个在永生病房里活了三百年的女人。
想起那个在完美基因底层等了无数年的老人。
他们都等了很久。
等一个人回来。
等一个人来看他们。
等一个人抱他们。
现在这个人,等到了。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但等到了。
她转身,轻轻走回房间。
让他们待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虞锦醒来的时候,郁白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婴儿不在他怀里。
“人呢?”她问。
郁白指了指床。
虞锦看过去——婴儿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他半夜不睡了,”郁白说,“非要玩。玩到天亮才睡着。”
他的语气很无奈,但眼睛里带着笑。
虞锦也笑了:
“当爹的感觉怎么样?”
郁白愣了一下:
“我不是他爹——”
“我知道。”虞锦说,“但你现在干的就是这活儿。”
郁白想了想,笑了:
“好像……还行。”
虞锦去倒了杯水,递给郁白。
他接过,喝了一口。
“我今天带他去看我爸。”他说。
虞锦看着他: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但应该会高兴。”
“那你呢?”
郁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也高兴。”
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但他还在。还能笑,还能看光,还能抓我的脸。这就够了。”
虞锦点点头。
郁白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婴儿轻轻抱起来。
婴儿醒了,揉揉眼睛,看到他,笑了。
“走吧。”郁白说,“带你去看你儿子。”
婴儿听不懂,只是笑。
虞锦送他们到门口。
郁白抱着婴儿,站在走廊里,忽然回头:
“虞锦。”
“嗯?”
“你之前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困在某一个地方,你会不会来救我。”
虞锦看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你会。”
他顿了顿:
“我也会。如果你困住了,我去救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虞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残酷的、让人绝望的世界,好像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人在。
因为有人愿意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