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客气地邀请黄书记坐车，说可以顺道送他回家，黄书记笑了笑，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车上，谭笑笑注意到黄书记发白的鬓角，从前的他多么威风，在他们这群孩子心中，他就像个大英雄保护着村里人，现在再看，已然是个小老头模样，身高也不似记忆里的高大。

“哎呦。”黄书记没有握住把手，猝不及防地被颠得叫唤了一声。

谭笑笑扶住他，提醒他把手在车门上。

“招笑了，这路啊，一到下雨天就这样。”他笑着说道，刻意地强调“路”。

谭笑笑疑惑，按说阿爸一定会出钱修路，就算阿爸因为覃奶奶不喜欢小岗村，但这毕竟是阿妈的故乡，阿妈也会出钱修，就算阿妈也不想修，洪叔肯定会修……这几年，村里出了不少有钱人，怎么可能没一个人提出修路。

“这路，怎么不修修？”谭笑笑问。

“害，倒是想修，这不是有个老板找了个大师过来看了几天，非说路不能修，修了就会破了什么风水局，您也知道我们村不少做生意的人，就信这个，说什么也不愿意修路。”

“还有这事？”谭笑笑好奇地问。

“你回去问问你阿爸，他还被那老板喊去开会了呢，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说起村里几个大老板联合开会，却把他排除在外的事，黄书记也不说“您”了，气愤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谭笑笑打量着他，总觉得他不对劲。

黄书记家比覃家远，把他送到家，他们拐了个弯往回开去覃家。

“费大哥，你觉不觉得黄书记不太对劲。”谭笑笑问。费大哥社会经验丰富，阅人无数，肯定比她看得明白。

“嗯，他在装。”

“装？”谭笑笑挪到中间，双手反着把住两边的靠背边缘，问道。

“他假装讨好你，其实是为了说出修路的事。”

“哈。”谭笑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是村里最早有见识的人，大概早就通过车和车牌，猜出是我了，做这些都是为了‘修路’。”

谭笑笑心想，等见到林金洋，一定要好好问问。

车很快开到覃家，覃家刚吃完饭，覃奶奶正在门口用手抠牙缝里的肉菜，覃水生在玩门口大水缸里的水。

谭笑笑坐在车里，覃奶奶瞅了车子好几眼，覃水生玩累了，扭头看到了这辆车，歪着脑袋瞅了一会儿，兴奋地喊道：“阿爸，阿妈，阿姐来了，阿姐坐着大车子来了！”

直到看到林金洋和覃勤从屋里走出来，谭笑笑才打开车门，走出去抱住奔向自己的覃水生，余光瞥见覃奶奶撇撇嘴走进了屋里。

“笑笑？真是笑笑，你怎么跑来了？从省里一路开过来，一定饿了吧！快进屋，你想吃什么，我去炒几个菜！马上就好。”

“炒什么菜。”覃勤反对道，“耽误时间，锅里还剩了饭，先炒个蛋炒饭给笑笑垫垫肚子，再炒菜。”

“对对对。”

“阿爸阿妈，别忙活了，我和费大哥在路上吃了再过来的，我不饿。”谭笑笑想想，扭头问道，“费大哥，你呢？”

“我也不饿。”

覃勤走过来把水生从谭笑笑身上抱下来，“别闹你阿姐，让她休息休息。”

他们走进屋里，谭笑笑环顾四周，堂屋被翻新了，但布置没有变化，还是她小时候那样，甚至连气味都和从前一样。

谭笑笑看到墙角放着一套桌凳，那是她小时候写作业专用的，林金洋特意找人按照她当时的身高打的，那时候洪如发就坐在她左边，王老师在右边，覃勤有时会抱着覃水生旁听，水生从来没有哭闹过，仿佛知道他阿姐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她回了神，堂屋中间放着新打的餐桌，显得那套桌凳很多余。

林金洋招呼着费大哥坐下，费大哥摆摆手，哪有主人家不坐，保镖先坐的道理，他看向谭笑笑，谭笑笑了然地坐了下来，费大哥特意把板凳搬到她身边才坐下，俨然是保护与被保护的姿势。

林金洋不自在地看着他们，以前都是费大哥把人送到就走，他以为这是谭家的司机，现在一看，他不单单是司机，还是谭笑笑的保镖。

“林金洋，林金洋，我说你和你家覃勤答应我们来我家打麻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非让我来请你是吧！”

洪富的声音如同一声声雷鸣，“浩浩荡荡”地冲进堂屋。

谭笑笑立马站了起来，她忘了洪富也会回小岗村，那么洪如发是不是……

费大哥不明所以，紧张地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将谭笑笑护在身后。

林金洋和覃勤都注意到谭笑笑的反应，一个走出去应着洪富，一个问她怎么了。

“阿妈，我想上厕所，我，我去上个厕所。”茅厕在外面，她快步走到门口，和洪富撞了个正着。

“笑……”洪富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立马回头看去。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洪如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