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一边投以感激的目光,一边给他的母亲盛了一碗汤,“您快尝尝您最爱喝的鸡汤,据说这家做的是最正宗的。”
他无比庆幸选了一家中餐馆,可以用“盛汤”这种含蓄又礼貌的方式阻止母亲继续发言。
谭清朗和洛姜都放下筷子,表示吃饱了,又各自找了借口先走一步,路过谭笑笑身边时,他们让她尽快回家。
谭笑笑知道这是要找她谈话的意思。
但史蒂夫还没学透中国人的表达方式,以为他们真的有事,傻傻地按照谭笑笑教过的礼节——长辈起身,晚辈也要跟着起身——站起来目送他们离开。
这场走过场的订婚宴终究是不欢而散。
史蒂夫急着找母亲问为什么要在餐桌上逼着谭笑笑答应不合理的要求,和谭笑笑四兄妹匆匆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
谭言抱着胳膊,看向远去的汽车,嘲讽道:“刚订婚就抛下未婚妻的假洋鬼子有什么好?”
谭航若有所思,他一直不确定谭笑笑到底喜不喜欢史蒂夫,但他十分确定的是,一想到史蒂夫会成为自己的妹夫,他就高兴不起来。
谭语左看看谭言,右看看谭航,以她的立场,不说话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鸡汤煮得太腻了,谭笑笑吃完后心里直犯恶心,她让他们等她一下,捂着嘴去了厕所。
等将胃里的东西吐完,她才好受点。
她用手接着水漱了漱口,关掉水龙头时,听到厕所里暧昧的声响。
她对外国人的奔放早已见惯不怪,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又从包里拿出润唇膏,看向镜子。
一个染了一头金发的中国女人从男厕里跑出来,无意间和谭笑笑在镜中对视上了,谭笑笑撇开眼继续涂着唇膏。
她勾起嘴角,走到她身边,用指尖擦掉花了的口红印,洗了洗手,才慢悠悠地扭着腰离开。
谭笑笑对于这种看到黄皮肤就挑衅的假洋鬼子已经做到熟视无睹,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同类看到他们落败的样子。
她猜那个与她交易的男人该出来了,她合上唇膏的盖子,准备离开。
下一秒在镜中看到和她拥有着一样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
手中的唇膏不出意外地掉了,在瓷砖上滚动着,直到碰到那个中国男人的皮鞋。
男人弯下腰,原本挺括的白衬衫悄然贴上他的后背,布料随着脊柱的弧度微微绷紧,勾勒出蝴蝶骨清晰而克制的轮廓。
他直起身,动作利落却不急躁,指尖夹着那支唇膏递过来,眼神不着痕迹地在谭笑笑手边的红色礼品袋上停留了半秒。
灯光斜切过他的侧脸,勾勒出高挺鼻梁下冷硬的轮廓线,眉骨微深,眼底像是覆着一层薄雪,清冷得近乎疏离。
谭笑笑转过身,眼神扫过他的领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唯独最上方那颗悄然松开,一抹刺眼的嫣红赫然印在扣子的旁边。
他似乎并未察觉,眼神淡漠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谭笑笑却无法做到,露出适度的笑容,说:“谢谢!好久不见啊,洪如发。”
他的眼神里有了裂痕,“好久不见。”
他捏紧了唇膏,谭笑笑拽了两次没能把唇膏拿回来。
“洪如发,我是谭笑笑啊,我变化有这么大吗?还是说你把我忘了?”她佯装热络地说道,心里却不由发酸,“也是啊,听阿爸阿妈说,你事业发展得很好,如今是大人物了,不记得我也正常。”
“对了,刚刚是你女朋友?我看她出去了,你们要是不急着回国,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谭笑笑又拽了一次,这次他松了手。
“她不是我女朋友,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哪天吃饭?”
“啊?”谭笑笑目瞪口呆,心想有台阶都不下,他对男女之事坦荡得令她这个在国外生活四年的人都觉得佩服。
再者他听不出来她在说客套话?给什么联系方式,吃什么饭!
她才不要和龌龊的人吃饭!
“我是因为工作安排在这里吃饭,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洪如发进一步解释道,似乎想到什么,他拿着西装外套的手缩紧了几分,“你呢,怎么会在这?”
谭笑笑扯起嘴角,觉得他颇荒唐。
总是跟她提不认识却能接吻的女人,是想显示她四年前差点说出口的表白很可笑吗?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不甘示弱般如实说道:“今天我订婚,我们刚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