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猝不及防，洪如发逃跑的时候夕阳还照着人热气腾腾，这会儿却彻底没了踪影。

他担心谭笑笑被大雨困在食堂，拿上伞跑出了宿舍。路上雨越下越大，他心急如焚，后悔当时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没能留下陪她吃完那顿饭。

她该在背后骂他了吧？这样一想，他不由微微笑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像是赶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约会。

然而他在食堂找了几圈都没能找到人，反而碰见个同学，慌里慌张地通知他，王老师正在找他，让他赶紧去办公室一趟。

他焦急地又朝食堂里看了一圈，心想也许谭笑笑已经回宿舍了吧。同学见他不动，催促他快点，王老师找他已经是十多分钟前的事了。

洪如发不敢再耽搁，一路踩着雨水跑到走廊上，把湿答答的伞放在办公室门口，又拧了拧湿了大半的裤脚，然后抹掉胳膊上的雨水，喊了句“王老师”，匆匆走进办公室。

他一抬头，剩下的话便咽了下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位老人，老人似乎正要离开，刚站起来，看到他来了，又坐了回去。

“来了，坐。”老人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座椅，像是料定他一定会进来一样，从容地等待着他落座。

洪如发如他所料，惴惴不安地走到办公桌边，拘谨地喊了声“谭爷爷好”。

谭老爷子下巴一抬，让他坐下。洪如发端端正正地坐好，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不敢露出一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头始终低着，心虚地不敢看他。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要说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洪如发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用力捏紧，指甲抠住了虎口，他却毫无知觉。

他不说话，谭老爷子拿不准他听没听懂他的意思，只好直说：“你和笑笑并不合适，她将来会去到更大的平台，你和你的家庭不但给不了她助力，反而会影响到她前进的速度……本来我不想找你，毕竟你救过笑笑，于情，我不该和你说这样的话，于理，你还是个学生……”

他换了个坐姿，又说：“如果你接受了我们的安排，出国去读书，我也就不用特意来找你了，但是你拒绝了，听你爸妈说，你态度非常坚决，不肯接受我们的谢礼？”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身体前倾，目光柔和地看向他，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还没走出校园，没有经受社会的捶打，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你应该听听长辈们的建议，做出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等你长大了，你会感谢他们的。”

说完，他又靠回椅背上，目光变得冷漠，语气也比之前更加疏离，“你不愿意离开，我只好请你离开了。你的存在会拖累笑笑，你要是真为她着想，就该主动点，别为难她。”

少年总是和“服输”沾不上边，他抬起头来，否定道：“我不觉得我会拖累她，至少未来一定不会！”

他对自己的能力向来有自信，但他太年轻了，需要时间来成长。

谭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个笑话，诧异地愣了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容带着刺，密密麻麻地扎进洪如发的心里。

“未来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我……”

“拿近了说，我要安排她出国，你怎么办？”

“我可以和她一起。”他笃定道。

他成绩好，公派留学不成问题，即便不走公派，他阿爸咬咬牙也能承担得起他出国的费用，而且他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他可以半工半读，总之这不算是个阻碍。

谭老爷子摇了摇头，笑道：“孩子，你知道一个签证就能拦住多少人吗？即便你出了国，笑笑会住进别墅，你呢？你大概忙着打工挣生活费，难道你想让笑笑跟着你吃苦？还是说你希望她……来养着你？”

洪如发震惊不已，矢口否认：“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可是，这就是事实。”

洪如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想不出反驳的词来，一时间茫然地望着他。

“我本打算找你的父母聊一聊，但你是个好孩子，没有做出格的事，我想你心里也很动摇吧？”谭老爷子撑着拐杖站起来，笃定了洪如发会答应他的请求，不客气地说，“我今天的话说的有点多了，你不要嫌我这个老人家唠叨，也不要把我唠叨的话告诉笑笑，增添她的烦恼。”

洪如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目送着谭老爷子离开后，他撑着伞在雨夜里走了许久，不知不觉走到了谭笑笑的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