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梅也没有阻拦，就任由陈淑一直挽着跟她后续向下：“怪不得你刚才一下子就掏出那么多硬币呢，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多想。以后我尽量少坐班车，到时我们尽量天天一起回家，这样对方就算想报复，应该也会再掂量一下了。”

“嗯，好！”

陈梅是陈淑最好的朋友，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在陈淑这里，对方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所以这个时候陈淑也没有客气，就只是对着对方笑了。

*

赵展飞所在的赵家村，其实就在陈家村下面那个村子，距离他们村子走路大概就十五分钟左右。

而赵家沙场，几乎是赵家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一个沙场。

反正附近厂子少，出事情的几率自然也少。

如今发生人命了，还是一下子就两死一重伤，这在附近几个村子自然是特别大的事情。

这不等跟陈梅分开后，陈淑从村子另外一条路上来，就看到了村子供销社门口，还有两个重要十字路口几乎都站了站满了说闲话的村民。算是最近入冬以来，陈淑见过的人数最多的一次。

“赵婶子，大家聊天啊！”

“六爷，你也出来转悠啊！”

说实话陈淑其实很不喜欢问人的，如果单独碰到一个两个，她其实问起来毫无压力，嘴巴一张招呼就打过去了。但如果是一大堆人站在一起，那些人就会等着她一个一个问。问了这个，那个没有问候到，对方就会在人前直接指出来。

人多了，还要看着年龄和辈分问。如果先问年轻的没有问岁数大的，有些年龄大的也会在人前说你没有礼貌。而且人多了，这个婶子那个伯母，这个奶奶那个爷爷的。农村人讲究辈分，陈淑有时候也搞不清楚，确实也叫错过。

像之前的时候，陈淑就被熟人在这样的人堆里指出来，说那个是你的姑姑，别看你们年龄差不多，但人家辈分比你大一倍呢，你不能这么叫，这么叫没有礼貌。

还有一次，陈淑称呼一个眼熟的外村人叫叔叔，就被自己大伯母当众责骂说你爸爸都叫人家大哥呢。你叫人家叔叔，意思是人家还比你爸爸辈分小吗？真是没有规矩，这没人教的孩子，就是不行云云。

反正经过那几次，一见到人多的场合，只要陈淑不是在出神想什么东西。只要她远远看见了，她肯定会特别小心的一个一个称呼的。

但今天就因为大家都在说赵家的事情，这次村子所有喜欢纠正陈淑称呼问题的那些人，似乎都顾不上搭理陈淑了。

见陈淑问人，大家都是随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转头兴致勃勃的讨论着。

“真的被抓了？”

“真的，昨晚半夜十二点抓的！”

“我的妈啊，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

“都是赵家村的，开车的是赵万山的亲弟弟，被压死的三个人全是他们家从村子招的人。听说那些人全部都是赵家村的，几乎都跟他们家沾亲带故！”

“不是两个人吗？第三个人已经没有了吗？”

“没有了，我下午的时候就去赵家村外面打听了一下，确定那人已经没有了。听说送到医院四个小时后就没有了！”

“唉！”

外面几波人，几乎都在说赵家的人。

甚至连陈淑走到自家门口时，都发现那个似乎每天都监视她回没回家大伯母，此刻也在村子上方十字路口，正在跟大家闲聊。

“淑淑赵家村出事了，你知道了吗？”

别说外面的人，甚至陈淑奶奶在见到陈淑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知道了奶奶，听说已经没了三个了！”

之前陈淑有点愧疚，此刻那愧疚又莫名其妙的没有了。此刻看见自己奶奶，陈淑放下书包后，就正常换起了衣服。在家里要经常干活，一般只要回来了，陈淑会立马把身上裤子和外套都迅速换掉的。

“唉，真是世事无常啊。也不知道这次那些人家要找赵家要多少钱，听说现在人命贵了，一条要十几万呢！”

人有时候其实是很现实的，反正此刻陈淑的奶奶在揉面的同时，就跟陈淑说起了这些特别现实的话题。甚至陈淑刚才一路上来时，其实也听到了好几个人在说赔偿的事情。

其实在大家观念里，基本都是人死了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时候，如果出事的主家能多赔偿一点，那对去世的人家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安慰。而如果什么都要不到，那才是最惨的。

“应该至少要十五六万吧？我听说去年有人出去打工从铁架子上摔下来，最后就是赔了十六万。”衣服换好后，陈淑就坐在自己奶奶身边开始剥蒜，后面又开始扒大白菜外面那些坏叶子。他们这边冬天最主要的蔬菜就是大白菜和大头菜，这些东西都是直接放在外面和地窖里的。吃的时候，把外面坏的那几层扒掉，里面基本都是好的。可以说，他们现在吃饭算是顿顿都离不开大白菜，至于大头菜算偶尔吃。

“不管怎样希望那厂子能给他们多赔一点钱吧，这年头没有钱真的不行。人没有了，有一点点钱，至少他们家的老人和孩子也能活的稍微好一点。有钱了，没准那些年轻人的媳妇也能继续留在那个家里。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陈奶奶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嘴上悄悄嘀咕着，手上不停揉着面团子。

“奶奶——”

一说起钱这个话题，他们家气氛就有点沉重。

然后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陈淑都有一种要不这个高中不读了，干脆现在就偷偷出去打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