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柳如眉也曾在她产后“体贴”地送过补汤。那时她心力交瘁,未加防备,喝了几口,当夜便腹泻不止,几乎去了半条命。虽无证据指证柳氏,但那份疑心和后怕,却深深烙在了她心里。
这一世,她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夫人英明。”周妈妈提着空食盒回来,低声道,“老奴仔细看了那汤,也嗅了气味,单从表面看,确是滋补之物。但人心隔肚皮,防着些总没错。”
苏照晚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问道:“陈妈妈上次留下的安神方子,药材可都配齐了?”
“配齐了。”秋葵忙道,“按方子取了柏子仁、酸枣仁、远志、合欢花、夜交藤几味,都已炮制好,分装在小药包里。夫人现在要用吗?”
“嗯。”苏照晚颔首,“取一包来,用小炉子文火慢慢煨上,水三碗煎成一碗即可。记得,只用我们自己的小泥炉和陶罐,别经大厨房的手。”
“是。”秋葵领命去了。
不多时,小泥炉便在廊下僻静处生了起来,陶罐里药材随着咕嘟的水声慢慢翻滚,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甘的草药气息渐渐弥漫开来,不同于方才鸡汤的腻香,更让人心神安宁。
苏照晚听着那细微的煎药声,闻着熟悉的药香,心中一片平静。
她有自己的安神方。
不必依赖任何人的“关心”或“赏赐”。
无论是谢韫之虚情假意的问候,还是柳如眉包藏祸心的滋补,抑或是谢老夫人表面功夫的体恤,于她而言,都不及陈媪那一剂对症的汤药,不及她自己亲手挑选、盯着煎煮的这碗安神茶。
身体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未来的路,也是自己的。
她不会把任何关乎根本的依靠,寄托在旁人身上。
雨彻底停了,天际露出一角被洗过的湛蓝。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缝隙,给湿漉漉的庭院镀上一层金边。
安神汤煎好了,秋葵滤去药渣,将一小碗深褐色的药汁端了进来。温度正好。
苏照晚接过,慢慢饮尽。药汁苦涩,但苦后回甘,一股暖意自喉间流向四肢百骸,抚平了午后残留的些微烦躁与警惕。
她将空碗递给秋葵,用清水漱了口,又含了一小片甘草。
“今晚,想必能睡个好觉了。”她轻轻舒了口气,躺了下去。
窗外的蝉,在雨后又叫了起来,一声声,悠长而安宁。
揽月轩里是何种光景,谢韫之是否会去安抚他那“受了委屈”的爱妾,又或是会因此对她这个“不识好歹”的正妻再生嫌隙……
这些,都已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她自有她的方子,守着她的疆域,护着她的安宁。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