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滕荆欲登位,以异族之身统领人妖两族。每每深夜,我心不安,阿萝身在何处?朝堂该怎么办?母后和我该怎么?
东宫太空荡了,我身处东宫,坐看云卷云舒,风云突变,眼前掠过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眼眸。他不在我身边,却无处不是他。
时来命也,命隔断了我们的一切,时间、生死、缘分,唯独留给我从未看清的情意。
深夜梦回儿时带着阿萝一同踏青,那时阿萝小小的,总喜欢四处乱跑。她跑丢了,我去寻,直至天黑无果。我心急如焚。最后是太子背着熟睡的你回来,他说,他回带着阿萝找到回家的路。
我忽然坚定,阿萝还活着。
梦里他还冲我笑,一如当年大婚前夕,所有人都不知道本该筹备大婚的太子殿下居然深夜爬新娘子的窗户。
他对我说,“阿斓,我心跳得快到睡不着。”
我那时背过身对他说殿下不该逾矩,让他速速回去好生歇息。
“明日阿斓就要与我成婚了,我来这就是想说,我定会和阿斓白头,绝无二房。”
我没去看他的神色,祖父说傅家的女郎要冷静自持,勿陷于情爱之中。
姑母恍惚间也曾提及过年少郎君说的海誓山盟算不得。
滕蘅,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作为傅家的娘子,我会做好你的太子妃。
我也是这么回的。
可红尘滚滚,滕蘅你的一生竟然如昙花一样浅,终到荼靡,你我夫妻不到白头。】
滕萝再翻,终翻到了傅斓山给她留的信。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你长大了,我相信你会比太子做的更好,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年少学过诗印证在自己身上,当真别有一番滋味,南望桂水,哭我故人,呜呼!终我此生,无相见矣……”
“思虑再三,我决定去寻滕蘅了。”
……
洋洋洒洒百字有余,算起来滕萝平生第一次收到别人的遗书。
令狐渡:“太子过世时间不长,他们许能在黄泉相遇,也算是了却她的心愿了。”
干巴巴的安慰,滕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罢了,你若是脸上表情多一些便不是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殿内宫女惊呼出声,“来人啊!太后晕倒了!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滕萝闻声扶额,她失策了,太后原先便因为心有郁结晕倒过一回,现下先后经历两场葬礼,看完傅斓山的信不晕才怪。
“我去把太医带过来,你先去忙。”
“好。”
令狐渡腾空而起,在屋顶上跳跃,滕萝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匆匆进屋。
太后倒在祝英的怀里,祝英虽醒着,却眼神呆滞,魂已经不知去往何方了。
她的手垂在地上,层层叠叠的信件铺满一地,密密麻麻的字迹,不难看出傅斓山对每一个人的用心。
滕萝厉声开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王妃和太后扶进内室!”
“是!”
祝英被人扶起,手中握着的信纸散了一地,她想抓,可纸透过她的指间溜去,她喃喃自语,“文绉绉的话,我怎么看的懂。”
滕萝将地上的信捡起,给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将人送进去。
信上的字迹赫然入眼,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袖中,长长叹气。
“……我曾与你说过,土地是沉默的,山川河流是有灵的,是以文人寄情自然。你我之间情谊太重,隔阂太深。英妹妹,我别无他法,唯愿一死,魂归天地,成全我们无法释怀的过往。
勿念,傅斓山绝笔。”
【宿主不要伤心,凡人总是要死的。】
滕萝:“……”
“……我突然觉得清泽的话挺中听的。”
好歹是正经安慰人的。
令狐渡不多会就把太医送过来,他怀中的太医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怀里死死抱住药箱,刚落地的片刻险些没有摔倒。
“圣上万安……”
“免礼,快进去为太后和王妃诊治。”
太医点头称是,连忙拿起药箱进去。
滕萝站在外间望着窗外发愣,她有点饿了。天地好像藕饼,加上藕断丝连的雨更像了。
好饿啊。
越想越饿。
可惜不能吃肉。
……
众人见她神色忧愁,没有出声打扰。
369:【宿主你没有心,面上和心里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滕萝耸肩,不以为意。她登基事务繁忙,不仅要走繁杂的流程,还要处理过去积攒的公务。有一阵子全靠储物袋里的灵液支撑。
她想点吃的怎么了?
太医为傅太后针灸,再三叮嘱要好好休息,切勿太多忧愁。
“念华姑姑,你去随太医抓药吧。”
傅太后尚未苏醒,滕萝待了一会转身去看了祝英,她目光呆滞望向窗外的雨。
“你来了。”
有气无力的。
她缓缓眨眼,慢慢开口,“其实那天晚上我打算随三郎和孩子一起走的。”
“我知道。”
自从滕萍过世,当时三皇子府的下人被傅太后下令不可远离祝英一步。
滕萝去时无人,见她手握他们的定情信物,心下了然。
祝英轻咳了两声,“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寻死了。我们之中,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帝都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也是埋葬他们的地方。
她曾见过滕萍最后的双目,苍凉死寂,却仍能看清他眼中爱意的余温。
傅斓山脸上尽是释然。
她死了,那她就替她活下去吧。
活下去的是新生。
祝英道,“看着你做一个真正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