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莫德眼见滕萝下坠,嗖的一下将身子缩小,钻过枝条的缝隙在湖中疾速游泳奔向她。
枝条落空一瞬,笼罩苹果园土地的枝条黑云密布,好比咆哮的巨兽,张口禁锢住白行瑛,也扑向一侧逃脱的阿斯莫德。
风卷动湖面的水波,荡起层层涟漪,阳光透过湖面折射到湖里,有几束光甚至打在阿斯莫德的眼上始终让他逃避不掉。
滕萝的身影很近,又很近,明明好像身后就能碰到,又好像永远碰不到。
“你没老婆,也想让别人没老婆!傻叉!没老婆的野人!”
阿斯莫德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窒息的,他伸出延展性更强的菌丝去搜寻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及的人。
昏迷中,滕萝的心神苏醒四周一片漆黑,她掀不开千斤重的眼皮,也抬不起毫无知觉的肢体。
她成为了一片幽魂,没有来处,没有去处。
潮水冲击她的骨头,透过俗世的□□钻进人体的支架,渗透到她的灵魂去。
神……
她的脑海、灵魂被涌入的湖水灌入思想:这是神的惩罚。
阿斯莫德终于碰到了滕萝的胳膊,他大臂一展,揽住她的腰身向上游。
划开水面,阿斯莫德边游边躲开枝条的攻击,朝天生长的枝条破空劈向阿斯莫德的后背。
阿斯莫德眼疾手快,抱紧滕萝堪堪躲过一击。
他抽空低头呼唤滕萝,“阿萝?”
“小心!”白行瑛借助枝条的束缚倒挂,侧蹬夺回手术刀,三如鬼影一般三两下迅速切断枝条,单膝落地。
她抬眸瞧见阿斯莫德身后蓄势待发的“猛兽”,抬手甩开手术刀。
滕萝沉浸于幻梦中,梦中持续不断有一道声音,它仿佛来自神域,悠扬而空灵,伸出静谧柔和的手抚平她因几番波折而紧绷的大脑。
梦中的风车悠闲地转动,她乘着快艇经过海上的风车,甚至可以听到电机嗡嗡作响的轰隆声。
她在海面上漂浮,一望无际的大海与天边的界限愈发模糊,暖洋洋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地躺在角落里,像大地生长的小草一样舒展叶片,悠哉地进行光合作用。
她有些困了。
就这样睡下去吧,就这样飘下去吧,飘到世界的尽头……
“妈咪妈咪!”
不知何处传来小狗的叫声,每一声都敲在滕萝心上,她猛然睁眼环视海面。
“妈咪妈咪!”
广阔的海面上四面八面传来weewer——叫声。
滕萝潜意识觉得头疼,“滕徽音你又在干什么?”
是又把家拆了!?
还是又要离家出走征服世界!
还是又又又要凑到她的耳边说逼着她说:你快说啊!你说我什么都特别好!你快说啊!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妈咪不爱我啦!
滕萝不懂,不理解:“你又在胡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不爱她?!
她一天的食量堪比加菲猫,运动量堪比一头成年猎豹,每天,不!每时每刻,她都要担心滕家的宅院会不会被她一夜之间被她拆光变成拉菲大草原!
第二天她们全家流离失所。
真是够了!
“噗、咳咳咳……”滕萝猛然清醒,侧头从口中吐出呛在喉咙里的湖水。
白行瑛按在她胸口上的手松开,擦了把汗,深深出吐气,终于醒了。
滕萝现在脑子还都是小狗的叫声,吵得她头也疼,胸口也疼。
她要回去狠狠打滕徽音的屁股!
阿斯莫德轻轻拍打滕萝的背部,她的喉咙如同破旧的风扇临终前发出最后一声巨大的喘息。
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没有半分血色,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活脱脱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唯有一双透亮眼睛昭示着她的精气。
“多谢……”
她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蚋,白行瑛眉头颦起,没有医生愿意看见病人在自己面前生命流逝。
“枝条的攻击停止了,我想想有没有其他的生路。”
九十九扇门,真要每一扇门走过去,他们真要被折磨死。
滕萝看向她脚下的影子,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你等一下……方才我和他进入苹果园时影子最短,是正午,正对第一扇门。如今已经是第五扇门,加上我们耽误的时间……呼、你们觉得现在还会是正午时分吗?”
阿斯莫德站起身立在太阳下向后瞅自己的影子,为了以防万一他伸出好多条触手,看每一条影子,“影子几乎没有变化欸。”
“时间的流速……”白行瑛分别站在门观察,每一扇门的外观没有不同,花纹简洁,木色明亮。她四处仰望观察,忽而看见垂在细长叶子上的露珠,挂在摇摇欲坠的尖端,却始终没有落入地面。
她惊呼出声,“时间是静止的?”
瞬间,她低头沉默,“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倘若时间完全静止,系统的惩罚反而打破它自己的规则。”
她的视线随意落在鲜红欲滴的苹果上,它红得彻底,艳得彻底。白行瑛只是看了它一眼,不到一秒的时间是里,她的心不由产生悸动。
她确切而坚定地判断,它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生存在赤道南部战乱国家的土地上,她本能地将从恐怖游戏里学到的敏锐运用于此。
白行瑛将这种敏锐称之为,一种对生命的感知。
她开始相信万物有灵,脚下的土地,流淌在人类眼前的母亲河……
万物有灵。
她曾见过同一批的产科医生,她几乎每天要接生四十多个新生婴儿。
生命在充斥炮火与贫瘠的土地上是脆弱的,她必须要让自己被需要起来,去救助、去和炮火抢人、去和死神抢人。
她太清楚生命一瞬间的波动,在把伤患拉回到人间的一瞬间,她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是有感知的。白行瑛无法描述那个场景,她时常觉得自己是进副本进多了出现了幻觉,那瞬间她与生命同频共振。
苹果园的苹果没有生命,却让她的心产生悸动,那里曾经是存在生命的,是人类的生命。
“静止的……人的生命。”
滕萝:“什么?”
白行瑛回过神,重复道,“苹果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