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面无表情,声音轻轻的,却并不显得虚弱,他缓缓地提问,仿佛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林般若...雪...”不对,我干嘛要回答他啊?
“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并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想回击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他嗯了一声?!
虽然他那个相当快速且清浅的笑非常好看,但我还是被这种反应弄得很生气,我蹭地一下站起来,叉着腰指着躺在地上的他说:“嗯什么嗯,这里方圆百里就我一个人能救你,有力气就赶紧说清楚你来这里干什么,被什么东西伤了,乖乖让我给你治,不然神仙来了你也是死。”
结果那人定定看了我两眼,闭上了眼睛,躺着一动不动了。
更要命的是,我居然还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是我觉得他在用脸说话,说的是,带他走,他很听话。
我该不是中了瘴气了吧?
疑惑间,地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还是没有表情地抬头看向我,似乎是在等我反应。
“你瞎动什么,快躺下去,还没祛毒呢。”我想推他,却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手。
“尸毒,没事。”他说着,又好像思考了一下:“要止血。”
我想把手抽出来,结果抽了一下没抽动。这人看着没怎么用力,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松了手,我把匕首往背后推了推,想着不能让这个人有机会拿到,然后从腰带里拿随身带的纱布,他就看着我,先是查看了他腿上的蛇咬痕,已经没有毒了。我纳闷地给他的伤口上倒了酒消毒,才缠上绷带。
他看着精瘦,身上的肌肉却相当相当紧实。绷带太短,只够绕一圈,在我固定的时候,他一直紧绷着身子,然后突然就又说话了。
“坤。”
“啊?”我不明所以。
“我的名字。”
我心想,这人不会是山里长大的野人吧?看这装束也不像啊。会说话吗?哪有这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说话方式啊。
我让他自己慢慢站起来,问他是跟我下山还是怎么说。他又嗯。
我简直要气疯了,心说我是有病吗,这人是非帮不可吗?但看着他的脸,又劝自己,算了,帮都帮了,好在人长得是赏心悦目的。
我顺着做的记号一路找到了我的背篓,还有意外惊喜,几只小兔子找了过来,围着我的背篓,听到脚步声,有几只跑了,但还有傻傻地嗅闻背篓,没有走的。
我上去就一手一只抓了两只,回头看坤,完全没有被兔子吸引,黝黑的眼睛还是盯着我在看,仿佛是我看兔子的眼神,一时间让我心下发毛。
“喂,拿着!”虽然让伤员干活不太地道,但是我看这人恢复挺好,干点活收点利息也是正常的不是?
坤接住了兔子,有些僵硬但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笑出了声。
他呆立了半晌,确认兔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才抬头看我,说:“坤,我的名字。”
他裸着上身,扎着绷带,冷着脸,却眼神清澈地抱着毛茸茸的兔子,形成了很强烈的反差,我看着这一幕心情愉悦,不打算计较他奇怪的说话方式了。
“知道了,叫你阿坤。”
“嗯。”
他说得好似理所当然,我也没在意,决定告诉他我的名字:“我叫林般若雪,林是我阿妈的姓,般若是阿妈家里传统起名加在中间的,雪是我的名字,我是在一个雪天被我阿妈捡到的。厉害吧,这里会下雪,你肯定没见过!”
“我知道。”阿坤的反应太过于平淡,要知道我们这里下雪,几十年就那么一次。
而且我说了那么半天,他居然就回三个字?
我忍不住想呛他:“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
“……”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刚刚说过,我能不知道吗?
我连看他的脸去火的想法都没有了,背着背篓加快了步伐。
折腾半天,天都快黑了。
……
“你之前说中的是尸毒,什么是尸毒?为什么没事?”
“不是毒,是一种阴气,尸体会产生尸毒,有很多种情况……”
这似乎切中了阿坤的专业领域,他给我说了很多,我听着,后知后觉,他说是尸体。
“你杀人了!”
说完我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死嘴,怎么这么快!把他的事说出来,我还能活吗?
但阿坤却说:“没有。”
“你刚刚说尸体!”
阿坤解释:“不是我,已经死了很久了。”说完又盯着我,竟叫我从那张说不上来有什么变化的脸上品出一些委屈来。
真是疯了。
我骂自己,真是见到好看的连脑子都不要了。
“喔,你是去挖坟的啊。”我干巴巴地说。
阿坤眨了眨眼,回答:“不知道。”
我瞪着他,控诉他前后矛盾的话。
阿坤似乎是思考了一会,但思考失败了。他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忘记了。”
我觉得他在诓我,于是用很夸张的语气问:“啊呀,你伤到脑袋了?!”
……
“我不出来,你就非要等,你脑袋是摆设吗,不知道打电话?”
“爸爸……”
天色尚早,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我爸已经出来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强行驱动蛊虫为我探查,遭到反噬也是正常。鼻血流个不停,我又不肯离开,贰京急得没办法,硬着头皮敲我爸的房门。
有时候谈生意是一种博弈,心不能乱。
吴二白现在眼见地心情差,但他对我这个“罪魁祸首”只是瞪眼,打也打不得,话也说不重。
我乖巧认错,抓他的衣袖晃:“对不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一副不吃这套的样子。
我看向靠在房间门边没个正形的戴墨镜男人,伸手指他:“他调戏我!”
墨镜男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夸张了,仿佛对这个指控和我爸看过去的眼神都不在意一样:“天地可鉴,瞎子我可没有这种癖好!你毛还没长齐呢,完全不是——”
“瞎子——小女童言无忌,口舌之争还是免了吧。”我爸打断了他的话,墨镜男居然从善如流:“瞎子我当然听老板的!”
我爸又找我算账:“淘气完了?”
我站了起来,把堵鼻血的帕子拿了下来,认认真真说:“这个人旁边的那位先生很不一般,我想请他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