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身去,哼哼唧唧地往他身前贴。
那手换了一个姿势,再次附上。
这人总是这样,我心里腹诽。
在细节上老是这么贴心。
——分隔线——
真疼啊。
皮肤接触到药水,让我恍然回到那最后一个夜晚。
篝火早早架起,在往日祭拜神灵的地方。
但我已不是沟通神的巫,而是寨子流年不利的罪魁祸首,是不祥和罪恶。
我被拖着押跪在泥土上,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快意的咒骂,也有恶毒的诅咒。
我统统听不进去。
夜风很凉,但没有地牢里,那沾染了我夭折的孩子,那浅浅的一滩血凉。
泪也流干了。
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在台前说话,揭露我的“罪行”。
我只觉得可笑,这不过是个被我用蛊虫废了的畜生。
他读了些书,考上乡试时便目下无人,结果清朝亡了,家里又给他捐了官当,从此便不再回寨子,当了镇上的霸王了,姨太太一个个往家里带,觊觎我貌美,便想上门抢,是阿坤把那些人都打了回去。
阿坤。啧,阿坤。
我被捆住手脚,铁丝从我的掌心手心穿过 ,死死将我绑在一块竹板上,送向火焰。
好暖和。
我这样想。
和他的手一样。
阿坤会不会来救我呢?
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们有了孩子,他的族人就找了来。
我这才不得不相信,对于我的虫子有抑制效果的,不是尸毒,而是阿坤家族人的血。
这种血有的影响大,有的影响小,但无一例外,让我在他们面前,失去了自保的手段和谈判的筹码。
我有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挡了路的,外族女人罢了。
他们张家,原是不允许与外族人通婚的,我被警告说,如果不是家族没落,阿坤又是所谓的族长,我在第一天就会死在族规下……可我做错了什么?
“恕我直言,你和族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叫张大山的人说。
我不信,却等来了他们要带走阿坤的消息。
我们这向来一夫一妻,女人的夫君跟人跑了是奇耻大辱的。
我跟他们吵了起来,一个看着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吵不过我,一个闪身就到了我身后,我脖颈就是一凉。
阿坤冷着脸,从打算捏我后脖子的人手里把我拎了出来。
“你确定要跟他们走?”我抱住他的胳膊,恐慌地问。
阿坤点了下头,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头顶:“要去,有事。”
我的不安消散了些,把他拉进并不隔音的房间里,拽着他的耳朵:“我,也不是不让你去。你...记得你立下的誓吧?”
在我们这儿,立誓是有神明作证的。
“记得。”他说完,我们之间沉默了一阵,我默默放下了手,被他抓住,带着我走到床边。他弯腰,伸手掀起来一块被褥,从那里掏掏掏,拿出来一柄黑色的匕首,放到了我手里。
“我走了。”他说。
然后他走了。
走之前,他的族人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了一些钱。
我很久之后才懂了那个眼神。
原来他们还留给镇上霸王一个消息。
他们不会回来了。
我小心地生活,却在吃了一口看着长大的孩子带来的果子后,在一间牢笼里醒来了。
他们不会回来了。我被告知。
不记得逃跑了几次,又被敲断过几次腿。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然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天气里,被兴致来了的霸王灌下了一碗药。
我的肚子没了。
他的子孙根也没了。
我看着擦黑的天空,火星飞在上空,带出绝美的流光。
好黑的天,像他的眼睛。
好烫的竹板,皮肤灼烧起来,甚至骨头也像在被啃噬。
我不想死,我凭什么死?
他不会回来了,阿坤,或者叫张起灵什么的,他背叛了我们的誓言!
该死的是他!
该死的是那些在山里留下痕迹,嫁祸给我的人!
该死的是给留下血,让我无法催动蛊虫反抗的张家人!
“啊————”
好恨。
我疯狂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每一个动作都是痛的,铁丝拉扯着神经,我耳边听不到一切声音,鼻子里也全是让人窒息的烟味。
我快要死了。
汩汩鲜血从鼻子,眼睛,嘴巴和耳朵中流出,带来窒息的绝望,我却只觉得快意。
看不见了,我却终于听到了一些属于胜利的声音,从火焰的缝隙里来——也许是我的幻觉。
但越来越多的虫子爬上了我的身体,我逐渐感觉到,我失去了和外界的感觉。
神灵啊。
我把身体献给天地。
求......
我仿佛听到一些古老的咒言,从脑海深处生长。
莫辩的声音在回响,回响......
逐渐渺远......
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站在山腰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枚莹润的古玉,看着燃烧了一夜的焦炭和灰烬,面上无悲无喜。
“这样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