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这里地底下有好东西?
盗墓是违法的。
但我知道,这些年她正跟着三叔,学一些爷爷一代留下的独门绝技。我也想学,但是我爸坚决不同意,只好作罢。
下午在村里的小酒馆吃了饭,村子的广场上搞篝火晚会,我姐拒绝参加,仿佛靠近火会要了她的命似的。
于是我跟着队伍跳了一会,也就坐到了一边去。小酒馆老板的女儿来找我搭讪,我指着门口我姐正在看的山问那个小姑娘,那里是什么山。
“博卡雷克塔格,老板是想去那里吗?我可以介绍人带你和你姐姐去的,要的不多。”
我知道她只是想找个话题,也不是想去,就告辞去“唤醒”我姐。
回招待所的路上,她终于正常了点,跟我说起刚看的山,还有爷爷、三叔他们提过的龙脉。
我向来对这些感兴趣,尤其是我爸和二叔越不让我碰,我越想知道。如果不是我的导师是刚直的唯物主义者,我的毕业设计里关于风水的讨论那段论述绝对不会删掉。
闲扯了半天,我问她前阵子和三叔去哪了,回来之后就怪怪的。
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告诉我他们去了一个古城,传说中,那里埋葬着一个神。
“那个地方有问题,我回来之后,特别需要消化感悟。”她坐在了招待所门前的石椅上,又面向那座雪山,伸出了手,仿佛想触碰什么,但眼前只有空气。
“山里的脉络,到底是什么?”她问。
我是家里学历最高的,经过了新社会教育的打磨,几乎是立刻用答题的角度,去回忆微薄的地理知识点,但又想到刚刚谈论的,有关龙脉的问题:“也许是龙气,爷爷不是说过一个故事嘛,望气的能人异士,修炼到最后,光凭肉眼就能看穿天地灵气,成了入地眼。”
“灵气?是什么东西,可以触碰吗?”她的问题接踵而至,我却无法回答了。
灵气只是一种说法,就像内家功夫里的内力一样,中国的风水秘术,有的人参一辈子都参不透,我也就是一外行人半瓶水晃荡罢了。
“这世上有一些,嗯,不可说的存在吧。”我试图挽尊,不至于让自己的话落地。
我姐又若有所思起来,我摇头,先上楼了。
之后我们商定了明天行程中的一些细节,就决定睡了。
我们一路上都是开的一个标准间。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出事,但我姐年轻又漂亮,小小巧巧的,看着就好欺负,单独让她一个人一间房我是不放心的。我姐好像也是这么看我的,所以我们都是拼房,还有几次被人当成夫妻。
说起来这件事,不得不说,我姐非常执着于让我早日结婚。
我完全无法想象娶一个我妈那样的老婆回来,从此失去人身自由。
我说我还小呢,她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就好像她16就嫁人了似的。
我就劝她看开点,让二叔趁着年轻,再谈一个好了,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的。
她被我的攻势击败了一阵子,又反攻回来,我就使出了我的杀手锏。我说,我喜欢的,得是像她一样的女孩。我知道,女人大都是像皇后娘娘看紫薇那样,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好的,等我姐拿自己去比别的女的,就会发现没有那样的人,也就不会劝我了。
谁知道她居然连夜避开我去给小花打电话,我心说糟了,忘了闺蜜这回事了,等她聊完长途跟她说,我不喜欢小花,结果她神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小花跟她说了什么,大概和我差不多,被她的催婚吓到了吧。
第二天,我姐睡到了日上三竿,怎么都喊不醒。我都打算打急救电话了,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还好我们计划的就是下午出发,也不算耽误。
到西安的时候,我们把本就是二手的车子出手了,坐火车回家。但到了郑州,她就接到电话,说她的监控探头生意出了点岔子,要紧急去京城处理,我们就分开了。
之后,我很快上手了吴山居的生意,并且因为长得好看(?真的吗),被搭讪太多,不得不躲到店面后头去,留伙计充当老板。
我的伙计叫王盟,是二叔推荐的,人看起来比较老实,相处久了发现还挺憨的,反正没有我聪明,这让我很放心。
隔一段时间,我姐会带我跟着三叔去长沙转转。
长沙算是我们的老家,爷爷就是在那里发迹的,后来我三叔又回到那里打拼出了一番事业。长沙的伙计对我三叔大都是敬畏的,于是对我也很热情。那里的老板,也就是我的各种叔叔伯伯,对我也很和善。
但对吴悔,他们的态度又有着微妙的不同。我能看出来,他们对我的好,是因为我三叔,我是三叔的侄子。而对吴悔,是因为她这个人。我心中不免升起敬佩,是那种,当你抽到了一张典藏卡,开心不已的时候,发现你的小伙伴就是卡片承包商。
于是我偷偷找人打听,听说了这些年我姐被三叔带着夹喇嘛,就像被幸运之神附体一样,次次都顺利,不到几年就在道上打出了名气,财神爷的那种。但他们谈论的时候,还有些忌惮的样子,我后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于家里做的事情,我向来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但是我总担心我姐被抓进局子去。
三叔听到了就会骂我,说我不关心他,但我说他也不听不是?
还是慧慧姐好,不理三叔,告诉我说,她下地是为了找人。
我听了不免胡思乱想,地里不可能有活人,她找的就是死人。
难道是她的外公外婆?
说起来,我家里从不提慧慧姐的妈妈,仿佛世界上没有这么个人。唯一听说过的,就好像是慧慧姐小时候是不在家的,3岁才被家里找到。我当时一度认为这应该是我的妹妹才对。
慧慧姐的脾气向来很好,即使是我故意气她,她也只是玩笑带过。我印象中也就只有上次旅行回来之后她和三叔吵了很大一架。我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尾声了,听到什么灵不灵,在不在的。
二叔也在,脸色很难看,罕见地斥责了慧慧姐。
但是奶奶护着我们,问都不问,就骂二叔三叔,还瞪了我一眼。上一秒还气势凌然的慧慧姐,立刻红了眼睛,被奶奶拉走了。
我问发生什么事,完全没人告诉我。
我想,可能就是在说她妈妈的灵位吧?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一天,我也会身处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