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刚才的猫咪说法,这简直是……魔鬼!
我却可耻地动摇了,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现在倒是会说话了,你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儿了啊!”
“你再晚回来一天,我都改嫁了!”
“下回要是不汇报就出去,就别想进门!”
说着说着,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又或是委屈的。
“听到没有?!”
“回答!”
我往前头一看,他竟然已经闭着眼在假寐了,手上动作顿时一轻,他却睁开了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等我包扎完,他就偏头看着我的脸,用他那双很稳的手,去擦我脸上的泪。我拍他的手,他也不躲,只是等我倒完血水,他又闭着眼睛,跪着。
他不是会道歉的人,也不会做口头承诺。
但他会兑现答应过的事情,于是见他答应,又困得紧,也没心思罚他了:“睡下去,我打水给你洗洗。”
之后他打算出去,就会站在篱笆边上,静静等,等我问他。
我这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汇报。
从前竟从未与人说过行踪?!
“你就说,去哪,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要我做什么。”
于是他练习了起来:“山里,一天,晚上,洗澡。”
我红了脸,横着眼睛叉着腰:“我洗什么澡?”
他歪了歪头,回答却很快:“热水澡。”
“滚滚滚!”知道他不会说话,这也太……我推着他出去,他又分析了一阵,似乎在想怎么个“滚”法。我拽了拽衣角,斜睨他:“早点回来!”
“嗯。”
于是他真的带着一身的泥,大下午就回来了……
……小邪他们带着一身盐味儿就回来了,说是遇到一条千年黄鳝精,没钓回来,肉食都丢了,最后几天吃的都是野味,配着我的饼,那时候才知是绝味。
“没发霉么?”我问。
“我装密封袋的!”胖子邀功道。
小邪心里有事,但是我问他,他不肯说。
他们告诉我,打算过不久回杭城去,我点头表示知道,接着就是静静看着张起灵干一切事情——能看到的。
胖子终于忍不住,有天去买菜非拉着我,其实就是要找个地方问出这句:“姐,您是吴邪亲姐,就是我姐,您就告诉弟弟我,对小哥,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是想让他到吴家倒插门还是怎么的,跟我说,我好歹给您分析分析。”
“这么耗着,我和吴邪,那看着也着急啊!”
“是你的主意吧。”我坐在借的三轮车后头,胳膊放在腿上,头撑在手上。胖子就站在车头,扶着龙头,手里夹着一根壮志未酬的烟。
他点头,老实交代:“是。”
“吴邪那边在问小哥,我估计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炮来,但好歹尽尽人事。”
我这个姿势特别适合思考,但是看着近处的山峦,一时间脑子有些空。
我是怎么想的呢?那想的可太多了。
我又想了想,才慢慢地把我准备了许久的一步棋落下来:“我想请你们出山,做一趟活。”
胖子顿时一拍大腿:“早说啊,就这?虽然我们已经金盆洗手了,但吴邪家里人的事就是我胖子的事,直说就行了啊!”
“在哪?我立刻马上回去让吴邪收拾行李!”
我张嘴,想说不是现在,可胖子已经抢先一步:“小哥那儿你甭担心,吴邪去他八九不离十就去!”
“时机未到。”我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胖子就看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敢情儿您是在……考察我们?”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是这样的,你知道,小哥长得年轻,他们都以为他是我儿子……我不是在占他便宜,就是这几天,村里传言越来越离谱了……当然我们也不怕这个,可对您的形象有损啊,那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都说一个人突然话多,那一定是心里有鬼,但王胖子平时就贫,我在的时候他看得出来已经尽量少开有颜色的玩笑了,现下突然说这么多话,其实一句都不是重点,我也并不是很想听重点,于是直接出击:“可是他好看,我就想看。”
胖子一噎,我又说:“我还就要看活的。”
“他在这里很舒服,这个状态下的他更好看。”
我太直白了,胖子果然就没了办法:“……我再管你们的事,我王字就倒着写。”
我知道他们是好心,吴邪那边更离谱,直接把张起灵带到了县里采购,然后劝他不然就从了吧。
“我姐条件不差的。”这是胖子学给我的话。
但是张起灵说不行。
吴邪着急,甚至说,不然让张起灵说自己喜欢男的,就喜欢他,这样我自然就不会纠缠了。
结果张起灵就看着他,仿佛在看傻子,甚至有些嫌弃——这件事小邪觉得有受伤,所以也告诉我了。
但之后的对话,我是很久之后才在雷声中知道的。
张起灵不在的时候,我的虫子们还是很听话的,他们找到了一些我想要的信息,于是等吴邪他们回来,我就进山去了。
吴邪当然不放心,说我一步三喘,山上一只蚊子都能弄死我。
但我执意,他就说那跟我一起去。
最后却是张起灵带上装备带跟上去了我——可是这样我的虫就不管用了啊喂!
最后我还是凭借着对大山的了解,找到了想要的水道。
墙壁上果然留有痕迹,三叔来过这里,但不是最近了。
看来是扑空了啊。
有些可惜,于是和后面缀着的那位说起话来:“对你来说,我和吴邪,谁更重要?”
声音在洞里发出阵阵回响:“换句话说,如果在墓里,各有一只千年粽子在追我和吴邪,你先杀哪只?”
“……”
可能是我假设的场景过于惊悚,他迟迟没有回答。不过也没关系,我也没有指望回答。
我开始掉头,同时换了个话题:“吴邪要死了。呵,三叔会不会说话,就给你留这种消息?”
这下前面很快有了反应:“他不会死。”张起灵说。
“他当然不会,如果你们足够努力的话。”我说。
很快到了洞口,没有阳光,天是阴的,这样的光线就很好,打在洞口的张起灵身上,他面部的轮廓都变得很柔软。
“我们为什么不能,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呢?”我感慨。
有点不想向下走了,很累,我不肯承认,但实际上当初的冲动已经消弭了大半,似乎用力气下一个决定都很累。
他并不觉得这句话很突兀,大约是我更肉麻的话都真真假假说过很多,他只是看着山外的山,说了一句话:“反者,道之动。”
这是老子的话,意思是说,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就是循环往复。所以动与不动,前进与否,其实是一样的。任凭是谁,都逃不过。
一直向前,未尝不是在回头。
这是在劝我看开点吗?我笑了:“阿坤呐。”
张起灵猛地转过了头,也转过了身体,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气场都不同了。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但又抿了一下嘴角,这通常是不赞同的意思。
不喜欢被这么叫么……
浅淡的悲伤又弥漫开来,于是只是说:“我听说你曾经叫过这个名字。”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张起灵转回去了,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是个好名字。”我问:“你喜欢吗?”
“不记得了。”他说。
“我是问现在。”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滑过我的脸,落在了其他地方,迟迟没有回答,于是我终于带着些不快越过他走了。
傻子,一百年了也没长进。
走出去百来步,那人还没有跟上?于是回头,穿过林间,恍惚看见他的手似乎正放在胸口上,但转瞬,那手已经放下,那人信步而来。
是错觉吗。
刚刚他脸上的表情,是……?
……
我从雨村离开了,不是因为得到了答案,只是决定了继续走下去。
当你放下对答案执着,也许会有更多的答案浮出水面。
很快,小邪也会在雷城获得一些答案,只是没想到,过程中横生了这么多波折。
那时,我正在如火如荼地布置着自己的最终舞台,却接到了小邪的爆炸消息:张起灵疑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