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卖惨,带着我往第二层的入口走:“瞎子我命苦啊……青椒有什么错……”
进入第二层,空间宽阔很多,手摇电筒还亮着光,照着一小块地方。
张起灵背靠着墙,似乎进入了省电模式,看着我们两个进来,也不说话,活像个哑巴,等到我们走近坐下,他更是眼睛也闭上了。
瞎子热络且殷勤地已经把我的包接了过去,从里头翻出来了压缩保鲜的青椒炒饭两份,见张起灵不理他,自己就吃了起来,还抽空兴高采烈地把吴家祖宗十八代都夸了一遍了。
我叫他安静吃吧,把包拖回来,翻出来一堆子药,维生素K,凝血酶原复合物,纤维蛋白原,拍了拍一看就失血过多睡得七零八落的张起灵:“手伸出来。”
张家的睡觉功夫无人能敌,他们能够通过非常零碎的碎片式睡眠极大程度地恢复体力。这时候他们说睡其实也没睡,所以也不用为喊醒他们有任何负罪感。
但补血这个事,似乎是属于这一届张家族长的特权。
他微微睁开眼,却并不看我,只是盯着地上的药品,几秒后坐起来了一些,解开袖子上的带子,把苍白的手臂露了出来。
打完三支药的功夫,瞎子已经气吞山河地吃完了一碗,开始向另一份伸手,还点评着我包里的其他东西:“这是真空蔬菜干?吴老板真是太客气了,等瞎子吃完给你煮鱼汤喝!”
我看了一眼一旁堆着的鱼,可见他们不愁喝水也不愁吃鱼:“你们自己省着吃吧。”
张起灵按着手臂上的我摸出来一瓶肾上腺素,问张起灵要不要打,这一定程度上可以收缩血管。
他摇头,把袖子放了下来。我叹了口气,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不管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放在现在,都算过去了。
瞎子吃完,果真整出来一锅鱼汤,我们三人围着坐了,一人分了一个纸杯。没有其他调料,只有抽干的蔬菜里的盐,却也还不错。
火已经熄了,吃的时候,手电还灭了一次,但我们没有一个人评论,也没有人去管,只各自捧着纸杯喝着汤。
黑暗,可以掩盖罪恶,也可以勾起最深的恐惧。但我身边一人能在黑暗里看到一切。
沉默,可以回避回答,也可以是最简洁的答案。我身边的另一个人总喜欢用沉默作答。
于是思绪飘远,我想起和阿坤耽误在山洞的那个遥远的夜晚。
原本我们也可以有一口热乎的。
但鸟烤糊了。
是阿坤烤的。
我差点以为他把我们的衣服烧了。当时他还是一脸淡然的表情,但我依稀记得他的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很是精彩。
他撕下了外面的糊,终于从靠近鸟腹的位置找到了一块还算能看的肉,用手捻着递到我嘴边。我闻着就觉得苦,哄骗着他自己吃了,他就真的嚼啊嚼,面不改色地咽了进去。
“噗嗤——”
瞎子分明能看见我只是笑了,却说:“不好吃你别吐啊!”
“哈哈哈哈!不是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说,在这鬼地方没有比我做得更好吃的了!”他还在输出。
我笑得不可自抑,最后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咳嗽了起来,但是瞎子已经不问我为什么笑了,只有一只手从我手里接过了有些要撒了的杯子。
很快手电在的地方复又亮了起来,是瞎子在手摇发电,他站在暗面,咧着嘴笑。
我觉得这样就很舒适了。
我不必解释,我就是突然想放肆地笑。
他们也不会问,我究竟想到了什么。
“我快要疯了。”我说。
“别担心,”瞎子的手上下勤勤恳恳地摇,头则左右摇着:“你只是病得不轻。”
“……”
人总是容易记住那些美好的东西,而倾向于忘记痛苦的记忆。总是想追求一时的畅快,而忘记欣赏追寻路上的美好。
那些来寻找雷城,却永远留在路上的人,有谁为他们哀叹呢?
如果我永远地停留在了上个世纪的那个夜晚,又有谁会为我悲伤?
被遗忘。
这或许是一切的终点。不论是轮回中挣扎的我们,还是这个偌大的宇宙,都是一样的结局。
可人从不会因为结局注定而停下,因为是人就有执念,更不要说我这只因为执念而生的鬼了。
我为何而来?
如果我现在说要绑架阿坤的感情并杀死他,会不会被南瞎北哑当成冒充者一招秒掉,加急处理掉尸体?这样也就结束了吧?什么复仇,什么赌局,什么道士的嘱托都可以……
忽而头顶的“光束”大亮,抬头看去,是雷在催促我前进,似乎还有些信息,过于庞杂了,一时读不出来。
几秒后,身周传来了雷声,瞎子和张起灵都站了起来。
“瞎。”
“知道。”
“?”
张起灵提起他的装备,路过了正要起来的我:“鱼,8分钟。”
……
8分钟后,我感知到留在中转站的虫一头扎进了石头缝里,相当自闭。应当是他们回去了。
我知道,只有打雷的时候,毒雾会短暂地散去,他们会趁这个时间出去补充食材。
从雷声里,我还看到了新的讯息。小邪已经到雷城外围了,焦老板在找他。我的信息被雷声传递给了焦老板,以及……我需要存在……?没太理解,但我不可能在这里等他们了,再打两次雷,焦老板他们就会到,我必须在所有人之前,进入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