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闷油瓶,他也看着我,我发现他就是看着我的,所以这件事,的确跟我有关。
我很想掏手机出来问瞎子他们在搞什么鬼,但闷油瓶并不给我时间,他似乎是被胖子说服了,点了点头,就往门里走去。
胖子冲我使眼色:“走着?”
“走!”
谁怕谁了,二叔还真能坑死我不成?
就算我真的被坑死了,慧慧姐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我迈进了小院。
里面依然是灰尘遍地,这回我们学乖了,捂着口鼻,没有吸入粉尘里亮晶晶的东西。闷油瓶还是闷头往前头走,要去开那个破旧屋子的门。我看得比之前更仔细一些,这里的院落大致布局,篱笆烂掉的时间,还有脚印……这里除了闷油瓶的脚印外,还有一串脚印通向屋子,很小,看着像女人的?我蹲下细看,按深度,并不轻,是背着什么重物进来的吗?
我听到胖子喊我的声音,于是往胖子哪儿看去,却看他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向我,一副窒息的样子。
我大惊:“胖子!”
随即我发现他是指着我身后,那是小哥的位置,我看过去,看到小哥正站在破旧屋子门口,没能打开门,反而是向上飞了起来。
他没有挣扎,在空中也是稳稳的,并且并不觉得惊讶,我就奇怪了,正打算去找他,往前迈了一步,天旋地转,我晃了晃脑袋,才终于再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我正趴在地上,地上是一层黄土,我趴的地方铺了一层布,也就这样了,而小哥又穿回了民族服饰,正站在楼梯上的房间里,俯看着我。
我的四肢是麻木的额:“疼疼疼疼疼——”后肩膀一阵痛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但我说出来的话,居然变成了奇怪的语音。
“忍着。”对面小哥从屋子里走出来,递给我身后的人一个碗,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端得很小心。
“咦?还能说话呢?放他面前就好。”我身后竟是个女人,声音悦耳动听,但决定非常残忍,因为放到我面前的是一碗白色蠕动的蛆虫,我甚至看到他们因为害怕闷油瓶的血,拼了命地扭曲翻滚。
“等虫子少掉一半就行了,阿坤,你看着家,我去找阿然叔啦?”那女人很是活泼,感觉听年纪,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小哥“嗯”了一声,就放了一个小马扎在我面前,看着我,像看着一根进度条。
“小哥,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是怎么到这里的?我们又中招了?
谁料小哥看着我,眼神如冰,丝毫没要回答的意思。
“你说话啊,胖子呢?刚那女的是谁?这是哪里?我们出来了吗?”我连珠炮似的提问,但全部石沉大海。
终于在我后肩膀痒得受不了的时候,他才大发慈悲地说了两个字:“等着。”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哪边的啊?喂!张起灵——”在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从闷油瓶的身上散发出来,直直射向我,他的神情冷得像要杀人,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冷汗从额头上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空气也在这一瞬间凝结。
但没有持续多久,他似乎看着震慑的目的达到了,收回了那骇人的气势,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但如果你在阿雪面前喊错,就杀了你。”
我的心瞬间拔凉,比刚刚他恫吓我的时候都凉。
闷油瓶说,要杀我。
哈哈,这像话吗?
他领了什么剧本啊?
对了,刚刚那个女的喊他阿坤来着?
“阿坤,我没回来晚吧?路上遇到阿牛大哥了,非说要送支象牙做感谢,哝,拿着,我们找师傅磨一双象牙筷子吧?”轻快的女声再度响起,闷油瓶的气质立刻变化了:“好。”他答应着,接过东西,却没动,站在原地,眼睛黑沉沉的。
那碗蛆终于被拿走,由闷油瓶用另一只手端着,端回了房间。
我感觉有手放在我的背上,但我的背部有些麻木,感觉很是难言。“好了,一会跟我一起喊啊。”那女人的话说出来就让人感觉信服,我胡乱嗯着,跟着对方喊了一些趋吉避凶的话。
神奇的是,喊完之后,我一点疼痛和麻木的感觉都没有了。
“可以坐起来了,阿牛二哥。”
我坐了起来,面前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正笑着看我,我被那笑容晃了眼,竟呆愣在原地。
好干净的人。
如果说闷油瓶是墨脱千年不化的雪,这女孩就像是春天雪水消融后,被第一缕日光照到的清泉。
当她对你笑的时候,你真的是觉得,她再怎么对你都是可以的了。
“怎么傻了?别担心,毒已经全部清了,这几天不要吃辣椒,不要吃笋干,我都已经跟阿牛大哥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她的头随着说话摇晃着,头巾外的碎发在阳光中摇曳,圆润的耳垂下,银色的耳坠闪着跃动的光,轻轻摇晃。
我终于明白《红楼梦》里,贾宝玉的那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是什么个场景了。
我现在也很想说这么一句,但是——“起来。”闷油瓶冷淡地声音传来,我偏头,他从房间里拿了药膏和纱布出来了。那姑娘看到闷油瓶出来,笑得更灿烂了,说她去处理食材,就不送我了,让闷油瓶送。
闷油瓶不搭话,那姑娘就说:“懒死你好了,我送行了吧?”
闷油瓶看都不看我:“他的腿没受伤。”言外之意我能自己走。
“但我不认路。”我说。这是真的。我刚刚看了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摸了一下脸,一脸的胡渣,也不是我的脸。我是真的成了阿牛二哥。
鬼知道这个阿牛二哥住在哪里啊?
闷油瓶转过头,阴恻恻地看我:“我送。”
“谢谢阿坤,啊呀,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愉悦的哼歌声渐渐远了。
我突然感觉荒唐。
这是披着闷油瓶皮的假人!(つД`)
绝对!
胖子呢,我要胖子!??(;??Д`??)
我在牛家见到了胖子。
小胖子。
这个牛家,有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正是当初我们在二十八寨扮演的那家!如今牛家大哥上山打猎摔了腿,过两天要去镇子上谋出路,牛家二哥(就是我),上山打猎被毒虫咬了,又不医治,差点被啃废了肩膀。那个牛家小孩——被牛家兄弟溺爱长大,因为大人都出事了,他被拘着不让出去,养得很好,肚子圆滚滚的,但那副神情,我一看就知道是胖子。
果然,对了敲敲话暗号,认定了身份。
“你那怎么回事?”胖子敲问。
“小哥被人夺舍了!”我敲答。
“啥?”胖子敲。
“夺舍!”我重复,进一步说明:“他在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家里耍无赖,还凶我!”
胖子沉默了,我问他想什么呢。
胖子说:“二叔,我想出去看星星。”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但知道他是有话要说,正准备应答,牛家大哥却说:“不行,朵西薄的话也不听了吗?”
“过了今晚就不用避祸了。我们家都会好起来的。”他说。
我和胖子对视,讪讪应了。还没摸清楚怎么个事儿,不着急出招。
第二天,我们送走了牛家大哥,也跟着他认识了寨子里不少人,我们尝试出寨子,但失败了。
回去之后,我们交换了信息,胖子知道的反而更多些,因为他是小孩的身份,问什么都不突兀。
“我觉得这事儿不像你二叔的手笔。”他说:“太直接了。”
“如果是你二叔,那绝对是不到死地不会让你发现的。他就是个障眼法。”
我无力望天:“现在都到这里了,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先想办法把小哥治了,然后咱们想办法出去。”
“你没发现吗?”胖子板着一张小脸:“我们都是角色扮演,只有小哥,他是他自己。”
“不可能。”我说。
胖子叹了一口气,一脸不符合他外表的老成模样:“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意相信。天真,别骗自己了。你得调整好状态,小哥还得靠咱们呢!”
我噎了一口,胖子实在是太了解我了。
我的确有一个猜测。
我们现在处在幻觉是真正的二十八寨,是剧本的原型。
在原型中,我和胖子因为演过牛家人,被安排了牛家的身份,但是张起灵,就是他自己,他就是那个被漂亮姑娘朵西薄——也就是寨子的祭司救回来的外族男人。
漂亮姑娘就是高寿长,闷油瓶就是玉花,这个性转版的故事,一开始就是为张起灵准备的。
骗我们来这里的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让张起灵进入这个幻境,要让他——做梦。
不妙的是,根据小哥的反应,即使他最初是忘记的,现在也应该在剧本的刺激下想起来了,自愿进入了这里,并且似乎在进入幻境之后,忘记了和我们的故事,真的回到了他在这个寨子里当阿坤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多大?他经历了什么?
我忽然有些恐惧了,因为故事的最后……
“胖子,我们得阻止小哥,改变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