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穹之下,残雪从丝线的缝隙里无声地飘落,落在水面上便化作了无。
森谷萤呆呆地仰着头,周围的一切都是灰白色,像一只忘了涂色块的魔方,而那一抹蓝,就成了唯一的单面格。
忽然之间,那抹蓝色忽闪几下,似强行被扭转般越来越远。
一股辨不明说不清的冲动促使她站起,小腿浸没在冥水之中,森谷萤不管不顾地跃入水中,向着丝网边缘泅渡。
水声阵阵,流水涛涛。
雪下得更大了,一团团芦花般自云端飘荡而下。
五条悟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掌,横陈交错的伤疤,雪无声无息穿过了他。
啊。
结束了啊。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唯一一点淡淡的遗憾也在眨眼之间,随雪花穿过了他。
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终于打到了终点,虽然结局不如预期,但过程足够尽兴。
他的嘴角甚至习惯性地弯了弯,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吧,他想,最后一战,他倾尽了全力。
虽然结局不是很酷,但他在自己的学生身上看到了新的可能,他走后的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走后,作为唯一的特级,忧太大概会很辛苦吧?
脑海中回忆起出战前,少年坚毅的眉眼,说着请他不要再一个人成为怪物。
真是的,明明有在教他们好好享受青春,成为一个“人”而不是被高层随意拧紧的螺丝钉……
悠仁、惠、野蔷薇,还有二年级的那几个孩子,大概会让咒术界变得不一样吧?
他无声叹息,轻笑,嘛,不过和他也没有关系了。
输赢也好,生死也好,在最后一刻都变得轻盈了。
身体周围萦绕起淡淡的金光,似森林间明灭的光点,萤火般铺成一条温柔的指引。
他抬起眼,望向前方那条不知从何时开始流淌的河川。
原来死后是这样的感觉吗,不冷,也不黑,从出生起就不消停的双眼此刻唯有安宁的静寂。
像一场终于可以合眼的午睡。
该走了啊。
他转过身,白发有点蓬乱,脸上还带着那场大战残留的血痕,嘴角弯起一抹轻盈的笑意。
微小的光芒环绕着他,飞舞游动着组成一条蜿蜒指向前方的光带,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道薄光。
就在他抬起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如猫尾绕膝的触感。
衣角被扯住了,他一顿,回过头,视线下落,对上了一双深蓝如墨的眼。
是一个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早已干涸了的斑斑血迹,从水面探出头,黑发湿漉漉滴着水,身上是一条白裙子,很有幽灵氛围的在水中飘荡。
宛如黎明时分,隐藏在雾泽之中踱步的一只白鹭,一片昏暗中,洁白羽毛是唯一的光亮,直到穿过迷雾,才看清那白鹭早已锈迹斑驳,羽毛染上斑驳的锖色。
她身上有微弱的咒灵气息,但更多的是属于灵魂的、那种柔软而脆弱的光泽。
和他一样,是死去的人,活着的灵魂。
五条悟定定和她对视一会,才忽然发觉原来刚刚站立的水面之下,白丝涌动着交织在一起,似一张蜘蛛网。
她的一只手高高举起,苍白的指节捏住了他的一点衣角,无神的双眼空茫地望着他的眼睛,视线却焦距,仿佛他是一扇忽然打开的窗,窗外是她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啊啦。”
五条悟附身,女孩的手松了劲,落回水中,整个人往水下沉溺,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之外,暗淡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恋恋不舍。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带任何负担的、轻快的笑,稍稍凑近她,语调里还带着惯常的甜腻:“哪里来的小朋友?”
她没有回答。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想了想,难道是来接引他的黄泉使者吗?
他被自己的猜想逗乐了,哪里有派小孩子来接应死者的啊?
他含着笑,如同在路边捡到小孩陪聊几句般蹲下身,问道:“唔,你是来接人的吗?还是迷路了?”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
意识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沉溺在水泽之中,一半躺在病床上。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扒住了她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