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看了一眼阿姨。
继续说:“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只剩折磨,那这段感情就没什么好留恋的,还不如放手。”
尤祈拇指扣了一下食指指腹,慢声细语道:“不可能放我走的,我去哪都会被他找到,他不放我走,甩不掉,如果不理他,他会告我,他根本不喜欢我,只有我痛苦他才开心,他就是个疯子,吃人的疯子!”越说越激动,胸膛上下起伏。
一只鸟停在湖面枯枝上,水面荡起涟漪。
江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不想出国?让那个畜生永远找不到你。”
尤祈愣愣地看江屿,目光回到湖面。
江屿又说:“之前看你不想离开京州,就没问你,我手上有个出国进修的名额,这个名额一直空闲着,现在看来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可以资助你学习。”
出国进修的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一个高中毕业的beta,怎么看都不正常。
江屿解释说:“你别有压力,我也是帮我自己,你就当帮我迈过心里那道坎吧。”
尤祈脑子乱了,在以前,他连大学都没想过出市,更别提出国了,想都没想过。
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力气动了,在国内余执衡会使用任何办法来逼他就范,现在一无所有,他去哪都一样。
“可以吗?”尤祈轻声道。
仿佛在阴暗潮湿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中看到微弱的光芒。
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出国吗?”
江屿温润地笑了,“我一直都看好你,你必须可以,到时候用不了几年我要高薪聘请你回来帮我。”
尤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屿又说:“你不要太为难,只是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不想你错过,这两天你好好想想,想好再给我答复,好吗?”
江屿永远那么温柔,尤祈点点头。
“好好吃药,配合治疗,养好身体才能出国。”江屿叮嘱道。
姜然来找尤祈,第一次见江屿,beta独特的气质让他眼前一亮,两个人都是艺术生,话题多,很快聊起来,尤祈在这种氛围下,偶尔说上几句话。
这是他失去孩子后,第一次感觉灵魂回到身体里。
短暂舒适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群人待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阿姨刚推尤祈回病房,余执衡已经在房间等他了。
尤祈双眸放空前方,余执衡自然地接过轮椅,头顶响起低沉嗓音,余执衡说:“下午玩得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下午手机收到数十条视频,很多是尤祈和狗玩的片段。
余执衡一条条看下去,划到最后一个视频,只有两秒,大概是阿姨发错了。
视频短暂地出现两个人,江屿给尤祈盖衣服,衣服一看就不是尤祈的。
余执衡一看到他,心里火苗噌噌往上蹿,噼里啪啦乱烧。
恨不得立刻冲到两人面前,好好质问装好人的beta,说什么只是朋友,有哪个朋友看人这个眼神?
江屿绝对是没安好心的狐狸精。
余执衡没听到回话,胸口发闷,抱尤祈坐在床上,试图找话题得到尤祈回应,哪怕一个“嗯”也行。
他用双手抚摸尤祈的脸颊,四目相对,余执衡放低声音,说:“下周峰会,这周不用加班,我开车带你去镜湖景区玩。”
尤祈撇开目光,接过阿姨递过来的药,仰头喝下。
尤祈的冷落无视比骂他还让人难受。
余执衡注视尤祈喝完,眼中闪烁受伤痛苦的神情。
那几天他用很多办法让尤祈吃药,尤祈都不愿意。
苦楚蔓延全身,这么多天,尤祈一次都没理他,真当两个人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邻居吗,他有房不住,在这里受气。
越想越气,越气越难过,他夺过尤祈手中的杯子,尤祈吓一跳,“为什么江屿一句话你就能乖乖吃药,我求着你吃,你连看都不看,你听江屿的话,对我就玩冷暴力。”
尤祈闻言,瞠目:“你偷听我们说话?!”
余执衡神情冷冷,“阿姨工作职责。”
尤祈试探问:“阿姨还说了什么?”
余执衡反问:“你俩还有其他瞒着我的事吗?”
尤祈咽了咽口水,“没有。”说完躺床上假装睡觉。
尤祈考虑一晚上江屿的建议,人生起起落落,而他的人生是落落落……遇到余执衡短暂地起了一下,再急剧降落。
在京州,他没妈,有个在牢中让他卖身的爹,一群白眼狼亲戚,孤注一掷时小生命的到来让他感到希望,现在唯一的希望被深爱的alpha无情地毁了。
偌大的京州,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只要能远离余执衡,是死是活都可以。
但他现在意识到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瓦解,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每天很困很累,每当失控的时候,身体好像分裂出两个他,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他伤害自己,却无法改变。
这种无力和恐慌吞没他,逃不掉,只好用麻木对抗世界。
他就像胆小懦弱的人,躲在另一个他的背后,瑟瑟发抖,抗拒着让他痛苦的alpha。
他和江屿说同意出国,江屿很高兴,让他准备身份证和申请材料,到时候去办签证。
去国外要准备很多东西,尤祈开始想,材料有多少,需不需要去老家要证明材料,如果要去老家要怎么瞒着余执衡,能顺利要到证明材料吗?不能下雨天回去,雨天很麻烦,填完万一没通过怎么办,余执衡会不会发现,发现了要怎么说……
……
很多很多顾虑,尤祈闭眼脑子里反复出现,很累,睡也睡不着。
只是想到要出国,他的所有精力就已经被耗尽了。
可不做这些事,他不可能摆脱余执衡。
江屿把材料给他送过来,不需要回老家,填好信息,把身份证给他,剩下的他会搞定。
尤祈趁余执衡去上班的间隙填材料,还要躲着阿姨,疑神疑鬼,神经紧绷,光材料就花了一个星期。
最后想起身份证不知道放哪了。
不是在姜然家,就是在华宸集团附近那个公寓。
他给姜然打电话,姜然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
尤祈打算趁周末去镜湖,顺道去公寓找找。
镜湖景区在京州附近,当天可以来回,余执衡说话算数,周六一整天在医院,只不过偶尔接到下属的工作电话,周日一大早,余执衡开车带尤祈出发镜湖。
尤祈精神状态好点了,也仅限会和阿姨说两句话,和余执衡还是一句话不说,每天上演余执衡单方面怨妇发言,尤祈冷漠得像没开发语言功能的机器人。
比别墅的人工智障还让他头疼。
余执衡下车从后备厢抬出来轮椅,尤祈已经开车门下来了,往入口走。
余执衡连忙带着轮椅跟上,尤祈才刚刚恢复体力,逛景区撑不了多久,慢慢走过前面几个景点,这个时间段碰到遛宠物的家长,尤祈远远地望着狗狗追逐的画面。
身旁的alpha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说:“我们也养只狗吧。”
尤祈立刻反对:“不养。”一想到养狗,在心底埋下分别的种子,太痛苦了。
而且他弄碎了豌豆的骨灰,更不可能再养另一只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