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执衡醒来,对上余佑希惊喜的眼神,他叫了一声爸爸,用小手摸余执衡的头。
余执衡环视屋内,尤祈不在,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余佑希小心地把一旁的水端给余执衡,“妈妈说,等你醒了喝水。”
掌心感受水的温热,余执衡说:“他走了吗?”
余佑希点头:“妈妈才走。”
“好。”
高烧才退,浑身没什么劲,余执衡神情疲惫,现在的他需要休息。
但他要处理终止拍摄的违约金,没有时间休息,何况一休息脑子里只会想尤祈。
他随便套件衣服,打算去找导演。
门外响起踩楼梯的急促脚步声,余执衡用余光注视门外。
吴珝端着饭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吴愿,余执衡正好看他。
“呦,猜到是我吗?还能下地啊,看来好多了。”吴珝看到地上的床位。
把饭放桌上,又说:“你俩还在生气啊,还分床睡,有什么事不能说开的,不管谁的错,你都要先认错,昨天那种情况谁都不知道怎么办,再说了,他好好的呢,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哪还在乎谁做错了,少在小孩面前吵架,他会学的。”
这不是认错能解决的事,甚至在他的三观认知里,他都不知道哪里错了。
在情感上缺失的那部分,是尤祈用生命告诉他。
之前做的一切会逼得尤祈放弃生命,那他就是错了。
错了就要受到惩罚。
失败就要接受结果。
吴珝让他把饭吃完。
还没一分钟,听到楼下小孩哭声,两人连忙下楼。
张枫华神情凶狠地护着号啕大哭的儿子张宁。
张宁比余佑希和吴愿大两岁,圆墩墩的,哭起来比拉警笛还响。
吴愿捂着耳朵,看见爸爸来了,说:“爸爸,他说佑希的妈妈是疯子,我让他走。”
“放他妈的屁,我们路过这里,吴愿上来就打张宁,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打人呢!你爸妈教你打人是吧。”张枫华破口大骂。
吴珝站在两个孩子身前,一脸不悦:“我怎么教育孩子轮不到你说,我家孩子从来不打人,打人也是你们先惹他了。”
张枫华狰狞道:“谁惹谁啊,我儿子说的是实话!他不是疯子,昨天擅自脱离拍摄跑海边捡什么贝壳,说什么要做手工,真有病。”
余执衡的大手放在余佑希头顶,余佑希仰头看他,靠得更近了些。
“昨天是你告诉思安我在那的吧,你知道拍摄组开会,故意引导他去礁石滩。”
“就因为你们之前在剧组一些不愉快的体验,你报复他,如果昨天思安出事了,那你就是蓄意谋杀。”
张枫华愣住,掩盖被拆穿的心虚,提声道:“你诬陷!有本事拿出证据啊,他出事是他活该,涨潮不知道跑,昨天那是给他教训。”
吴珝身边闪过黑影,刹那间,张枫华应声倒地。
“嘴巴放干净点,刚才只是劝告你,你还得寸进尺。”
节目组见动手了,上前拉人,场面混乱。
“什么情况?”嘈杂的人群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庄知宁说:“思安,你去哪了。”
本应该离开的尤祈出现在眼前,余执衡瞬间愣住,嘴角上扬,下一秒收起笑容。
尤祈同时看向余执衡,“出去买东西,遇到点麻烦。”
“他咋了。”尤祈看地上张枫华,像扑腾的鱼,咋他不在就有好戏看。
“他昨天故意坑你,余执衡揍他了。”
余执衡看他手上拎着两大包黑色塑料袋,“什么麻烦?”
尤祈想起来,举了举手上的东西,“本来想找地方买礼物,找不到路了,碰到一个奶奶,她给我指路,正好路过她家,她门口的花圃被人踩塌了,不想让她伤心,都买了,这花开得可漂亮了。”
尤祈把花从塑料袋中抱出来,好像要被花淹没。
被花围绕的尤祈恬静漂亮,令人动容。
尤祈折下一枝栀子花,在其他人注意力都在花上时,走到余执衡身边。
余执衡站在一米高的石墩旁,尤祈坐在石墩上,把花递给余执衡。
“送你,好香。”尤祈淡笑道。
在栀子花淡雅香气中,余执衡说:“你怎么没走?”
“没船叫我怎么走啊?我游回去嘛。”
余执衡忘了,垂眸,掏手机给徐彬发消息,“我现在给你叫船。”
尤祈心里不是滋味,带点赌气般再一次把花举到余执衡眼前。
“你这么想让我离开吗?”
余执衡接过花,指尖相碰,余执衡细闻花蕊。
“你离不离开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吗?”
尤祈看向远方,吐露心声道:“给我治病的陆医生说过,手术治疗不是百分百成功,只有正视以前的伤口才能真正走出痛苦,我之前不理解,一直对抗那段痛苦,我把它当恶魔、梦魇,我一直在逃避那骨髓的绝望。”
我永远不会忘了昨天,如果以后我想起那些事,我会因为昨天你救我,抵掉之前的不好。”
“谢谢你昨天救我,我不知道以前的我们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就当我俩刚认识吧。
你是个好人。”
尤祈的言语中字字真诚,没有人会不计后果救一个人,余执衡做了,在他这里,就是免死牌。
尤祈真的变了,五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前的尤祈像个黯淡渺小的沙砾,不会把自己内心想法说出来,或许尤祈试着说过,他也没耐心听。
现在眼前的人,让余执衡产生紧迫感。
许久,余执衡轻声说:“你如果想起来了,就不会给我发好人卡了。”
“那就不要想起来好了,让你在我这当个好人。”尤祈淡然道。
余执衡转动花枝,给徐彬发消息,尤祈瞟到内容。
他不是不愿意走,只是一想到以后见不到余执衡,心里不得劲。
尤祈说出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舍不得,哈哈哈,我们只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哎,你却一直在帮我。”
余执衡笑了笑。
尤祈又说:“不过人和人总要分别,但你已经是世界上第二对我好的人了。”
“即使救你,还是第二吗?”
“第二很好了。”
余执衡掩饰情绪,“哦”了一声。
他从来不当老二。
“那你喜欢江屿?”
尤祈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喜欢,“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他幸福,如果他需要,我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这就是尤祈的喜欢,单纯热烈,能给除了金钱最多的回报,满眼满心全是那个人。
这些以前全部属于余执衡。
他最不在乎、嗤之以鼻、嫌弃的感情。
余执衡的脊梁骨像被人用力打了一拳,泄劲向后靠在石墩,痛到无法思考。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是沉沉的、密密的,压得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尤祈没察觉到余执衡的异样,说着最后道别的话:“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了,但还是很感谢你花一百万做慈善,还有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