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看到尤祈的瞬间,那些暴戾奇迹般地缓和了一瞬。
“余执衡……”尤祈的声音颤抖着,说不出完成的音调,他踉跄着向前一步,然后又一步。
双腿仿佛新长出来般,软得站不住,他扑进了余执衡的怀里。
这个拥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紧紧地抓着余执衡的衣服,把脸埋进沾满灰尘的胸膛,alpha的信息素混着血腥铁锈气味钻进尤祈鼻腔,无比贪婪,大口喘息。
那些争吵、伤害、误解,五年里积累的层层叠叠的伤痛,在这一刻全都坍塌了、粉碎了。
他只想看到余执衡,抱着这个让自己又爱又痛的alpha。
体内这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叫嚣着他爱余执衡,爱惨了。
“看到佑希了吗?!”尤祈抬起头,急切地望着他。
“他被徐彬带走了,很安全。”余执衡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手在尤祈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你受伤了吗?”
尤祈摇头,目光落在余执衡额头的伤口上。
那到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余执衡的睫毛,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尤祈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目光不曾从伤口离开,说:“去医院吧,嗯?伤口一直在流血……”
“没事。”余执衡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出房间。
外面的景象比他在屋里想象得还凄惨。
小时候尤祈听过村里有喜事会杀猪,摆杀猪宴,这户人家明显是准备请乡亲吃饭。
然而一辆车直接撞碎娶媳妇的美梦。
车头冲进对面的砖墙,完全变形,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仔细看车轮下压着白花花的疑似猪肉的物体,混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车子周围散落着木棒、板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人,捂着脸哀嚎、抱着胳膊蜷缩在地。
余执衡打倒了所有人。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
尤祈感到一阵眩晕,他紧紧抓着余执衡的手,才勉强站稳。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映在墙壁上,墙上飞溅的血迹呈现可怕扭曲的鬼影。
余执衡的身体骤然紧绷,尤祈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
“警察来了,余执衡,我们……”尤祈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余执衡的眼神又变了,那双赤红色眼睛盯着地上还在呻吟的男人。
脸上糊满猪血,但尤祈还是认出尤国强。
余执衡挣开尤祈的手。
“余执衡!”尤祈冲上去拉住他,“别打了,警察来了!!”
余执衡像没听见。他直愣愣地甩开尤祈,蹲下身,揪住那个尤国强的衣领,一拳砸了下去。
“执衡!!”尤祈再次扑上去,这次他直接从背后抱住了余执衡的腰,“住手!你会打死他的!”
余执衡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快要压抑不住体内爆发的野兽。
地上的尤国强已经没了声音,胸口微弱的欺负证明他还活着。
余执衡还在挣扎,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如铁,试图挣脱尤祈的束缚。
警察的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尤祈松开手,绕到余执衡面前,直视余执衡的眼睛,感觉这双眼睛并不是在看他,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地下停车场遇到私生粉丝那次,余执衡的反应和现在一样。
这个地方的环境,满地鲜红血腥……
“执衡,看着我。”尤祈捧住余执衡的脸,强迫余执衡看向自己,“是我,尤祈,我没事,佑希也没事,我们都安全了,我们不跟神经病计较,让警察解决他们,好吗?”
余执衡的瞳孔在颤动。
尤祈继续用最轻柔的声音说:“警察会处理好,我们不需要再动手了,好吗?”他抬起手,轻轻捂住余执衡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能感觉到余执衡紧绷的肌肉在慢慢放松,粗重的呼吸逐渐平缓。
“我爱你,执衡。”尤祈低声说,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唇边滑出,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我们回家,佑希还在等我们呢。”
余执衡的身体一僵。然后,他整个人软了下来,额头抵在尤祈的肩膀上,入耳是沉重的呼吸。
尤祈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那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都结束了……”
警局询问室,灯光刺眼,警察因为一早出警而兴奋。
余执衡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白色纱布下隐约渗出血迹。
他坐在尤祈身边,面无表情地回答警察的问题。
“所以你说,是他们先动手打你?”年轻的警察看看笔录,又看看alpha,表情有些微妙。
“是。”余执衡的声音平稳。
警察的目光扫过隔壁房间玻璃,一排排鼻青脸肿、裹着绷带的男人正在接受询问,个个狼狈不堪。
他又看了看余执衡,除了额头伤,几乎毫发无损。
“你是说,”警察清了清嗓子,“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他们打你?”
余执衡抬眼看他,“正当防卫。”
“余先生,那辆车怎么……”
“警察同志,”尤祈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可以补充一些情况吗?”
警察点点头。
尤祈的手自然地放在余执衡膝盖上,安抚地拍了拍。
“尤国强……他是我的养父,绑架我和我的儿子,联系好买家准备把我们卖掉,这些人是他的买家,我们被他关起来两天了,余执衡是为了救我们才发生冲突。”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才他的行为可能有些过激,但请理解,他是在极度担心我们安危的情况下做出的反应。”
警察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绑架的情况我们已经从你儿子和徐先生那里得到初步证实,尤国强和其他几个人已经被拘留,等待进一步调查。”
“那就好。”尤祈松口气,手指轻轻捏了捏余执衡的膝盖。
余执衡低下头,看着尤祈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纤细,指甲断裂,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
他握住那只手。
尤祈更紧地回握住他。
询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警察终于说:“今天先到这里,保持通话畅通。”
尤祈道谢后,两个人并肩走出警局。
太阳完全升起。
余执衡停下脚步,转向尤祈,他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但已经恢复清明。
“你刚才说的,”余执衡的声音很轻,“是真的吗?”
尤祈知道他在问什么,那三个字在那样混乱的时刻脱口而出,现在想起来,却觉得不好意思。
“什么?”尤祈抬起头,“尤国强不是我亲生父亲。”
“不是这个。”余执衡看着他,看了很久。
尤祈心跳加速,慌乱错开视线。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