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在京州名气不小,赶上饭点,人多。
此时,李惊尧也看到了尤祈。他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真巧。”余冠琮已经走了过来,声音温和悦耳,“执衡,这位是尤先生吧?”
余执衡没说话,尤祈点头礼貌示意:“你好。”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这家店口味不错。”余冠琮又说。
“这位就是佑希吧?”余冠琮弯下腰,视线与余祐希齐平,笑得亲切,“你好呀,我是你大伯。
你刚出生我刚好去了国外,转眼五年过去了,平时也没机会见到你,大伯给你发个大红包。”
余祐希往余执衡怀里缩了缩,小声说:“伯伯好。”
“真乖。”余冠琮直起身,目光转向尤祈,“尤先生,五年没见,真是大变样。”
尤祈知道话里的意思,他变的岂止是年龄,还有性别。
“余先生。”尤祈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点点头。
李惊尧这时插话缓解尴尬,“这家店生意太火了,没位置了,不介意的话,我们拼个桌?”
余执衡刚要开口拒绝,余冠琮已经拉过椅子,从容地坐下了:“也好,难得一家人碰面,执衡不介意吧?”
尤祈在旁边像是在看豪门宫斗剧,他注意到余执衡下颌线绷紧了。
“坐吧。”余执衡缓缓说。
服务员上前加餐具。
余祐希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安静地看绘本,不再说话。
李惊尧的目光在余祐希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说:“这孩子长得真像余执衡,尤其是眼睛。”他又看向尤祈,“不过嘴巴和下巴像尤先生,清秀。”
尤祈垂下眼,端起水杯喝水,此刻终于体会到如坐针毡的局促。
“尤先生回国后还习惯吗?”余冠琮接过话头,语气关切,“听说你开了工作室,给自闭儿童做美术开导?真了不起,在国外受了不少苦吧。”
尤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好,慢慢适应。”他含糊道。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人了?”余执衡冷声道。
余冠琮掩饰笑了一声,“他毕竟是你将来的伴侣,我也想多和尤祈熟悉点,毕竟……”
余冠琮顿了顿,“我都没见过几次方思安,你就离婚了,我作为大哥,实在做得欠妥当。”
餐点陆续上桌,期间余冠聪又问了一点家常,尤祈没怎么说话。
余冠聪的审视的目光让他不舒服,像手术刀,试图解剖他所有隐藏的秘密。
尤祈越来越不自在。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上酒,尤祈抬手拒绝:“不用了,谢谢。”
李惊尧笑出声:“尤先生在法国待这么多年还没尝过那边的葡萄酒吗?你还记得以前我俩在酒吧,你也是一杯都不肯喝。”他说话时眼神飘向余执衡。
“那时你刚见证余执衡和方思安订婚,居然都没买醉。”
余执衡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哦对,说漏嘴了。”李惊尧耸肩。
尤祈借口去洗手间,尤祈坐在马桶上,他一个新手和那三个针锋对决的alpha聊不到一起,短短十分钟,就够让他窒息了。
李惊尧哪壶不开提哪壶,尤祈记不起来当时两个人聊了什么,余执衡肯定不知道。
他叹口气,不想回到餐桌,直到心跳平复才推门出去。
回到座位,余冠琮和李惊尧已经离开了。
余佑希正在吃甜点,余执衡看着窗外,侧脸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们走了?”尤祈坐下,轻声问。
“嗯。”余执衡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还好吗?”
“没事。”尤祈摇头,用勺子吃了一口蛋糕,尤祈没尝出味道,他顿了顿,“余执衡,我和李惊尧……”
“我知道。”余执衡打断他,淡声说:“你俩去过一次酒吧好,后面他去找过你几次。”
尤祈怔住,“你怎么知道?”
余执衡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尤祈沾上奶油的嘴角,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不要解释,我相信你。”
尤祈忘了躲闪,感受到余执衡指腹的温度,眼神中沉静的保护欲。
尤祈拿起勺子点在蛋糕盘子上,“那你们还聊什么了?”
余执衡拿纸给余佑希擦嘴,低头说:“我把华宸股份低价卖给余冠琮了。”
尤祈呆若木鸡,勺子从手中滑落。
余执衡花了五年时间,用尽手段,把华宸牢牢掌控在手中,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余执衡这个名字,他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和财富。
可现在说让就让了……
堪比马云放弃淘宝,刘强东放弃京东。
“什么?!”
当事人很淡定,“让了就让了,不想要了。”
尤祈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你为了华宸……”
放弃了很多东西。
余执衡撑着下巴,说:“我也想看着佑希开开心心长大。”
尤祈还在懵着,他重复问:“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我有比华宸更重要的事要做。”
离开餐厅后,天色已暗,街灯亮起。
附近有个公园,尤祈想去走走,余执衡牵着余佑希跟在尤祈身旁。
一月份京州的夜晚已有寒意,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对散步的情侣和夜跑的人,余佑希在游乐区玩滑梯,时不时响起几声笑声。
尤祈和余执衡站在不远处的长椅旁,看着孩子玩耍。
“尤祈。”余执衡突然开口。
“嗯?”尤祈目光从余佑希转向余执衡。
路灯的光从侧前方照来,照亮余执衡的脸。
“等这段时间忙完,”他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带佑希……去看看妈妈吧。”
尤祈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去见你妈妈吗?”
“不是,是你妈妈。”
尤祈声音干涩,“为什么?”
余执衡的目光移向远处玩闹的余佑希,“因为他是你的母亲,你们需要说开以前的事。”
尤祈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代安电话里为方思安祈求的哭声。
“那你呢,你和你妈妈呢?”
余执衡眼神望向别处,“我不会为她活着了,我生命中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两个人。”
尤祈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他,笑道:“那我也不用见她了。”
余执衡对上尤祈的视线,说:“她心里对你愧疚,在你回国后一直关注你,你还记得那个下一百个订单的用户……”
“我知道是他。”尤祈柔和地笑,“那也不是非要相认,我也没觉得现在这样非要有个妈才算完整。”
余佑希跑过来,尤祈说:“现在挺好的。”
余执衡抱住余佑希扑过来的身体。
余佑希的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亮亮的,“妈妈!爸爸!我想玩秋千,走嘛走嘛!”
余执衡牵着他:“好,我们去荡秋千。”
尤祈站在原地,看着余执衡抱着余佑希走向秋千架的背影。
夜风吹过,带着临近新年的喜悦,空中飘落零星雪花。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和余执衡第一次看雪花。
他想。
今年肯定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