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晁云看着他一脸的怒意，并不感恩，穆金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好了好了，”他笑笑说道，“寨子也让你们给毁了，人也让你们抓去不少，还不许人找补找补吗？”

晁云觉得奇怪，不由问道：“既然早就想好了要舍弃，为什么还要等我们上山？”

穆金看着她忽然收敛起嘻笑，看着晁云一本正经地回道：“那只是......”

晁云心头一跳，“只是什么？”

穆金忽然哈哈一笑，说道：“只是因为我想看一看山洪爆发！看一看那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恢弘的阵仗，这次算是开眼界了，也不枉我在寨子里守了这些时候。”

晁云却不肯放过他，“你怎么知道会有山洪爆发？”

穆金看了晁云一眼，慢悠悠地回道：“二当家的，你觉得有人刻意把山顶的洼地加高挖深，难道是想养鱼么？”

晁云紧盯着他问道：“所以你们根本没打算去攻打雪狼寨！？”

穆金轻哼一声，不屑地回了一句：“穆风寨修得那么精美我们都舍弃了，要一个破烂的雪狼寨做什么？养鸡养鸭么？”

晁云更加奇怪，“那为什么还要在半路截杀我们？”

穆金摇摇头，更正道：“那叫自保，二当家的，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见晁云一脸不服不忿，穆金转而一声轻笑，诚恳地劝道：“所以二当家的，听我一句劝，不如就此罢手，随我一起去同游温柔富贵乡，也落得个逍遥自在，无牵无碍，你又何必自苦，等那无望的归人——‘鸿飞满西洲，望郞上青楼’？！①”

晁云握紧了“赤月”，看着穆金凉凉地道：“穆金，你要是再敢说这些轻.薄的话，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

穆金夸张地“哦”了一声，假意叹道：“二当家的机智神勇我是领教过的，只是不知道你那渡劫之路还要持续多久，我这是替你着急呀。”

晁云冷冷道：“不劳费心。你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还要继续赶路，清水县离这少说也有几百里的脚程，恐怕天黑下来都未必赶到。所以你还是好好地想一想今天晚上在哪里过夜的问题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夏日雨水增多，蚊虫肆虐，可别被什么大虫钻进被子，咬得丢了体面。”

穆金呵呵一笑，饶有趣味地看向晁云：“认识二当家的这么久，总算是听到了一句还算宽慰的话。”

晁云奇道：“我是在说你连住的地方都没了，那寨子都被人给毁了，你却以为我在说宽慰的话？”

穆金却不为所动，依然故我地沉醉着：“我早就说过，那寨子就是个空壳子，你喜欢，拿去就是了。废了这么大一番周折，我以为会有什么奇思妙想，却不过是让洪水把寨子给淹了，连个完整的东西都没有留下，你们想出这种主意的人，估计也是一朵奇葩。”

晁云哼笑一声，实在不明白穆金这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疑道：“我们毁了你的寨子，坏了你的生计，把你逼出青砂山，你却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哈哈哈......”穆金一阵大笑，“我早就看这个破寨子不顺眼了，恨不得它早点被火烧了，被水淹了，被人抢去。”

晁云奇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现有那些高屋玉瓦、美婢、美酒不去享受，难道偏偏要独爱这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饮露地过生活，做神仙么？我可没那个兴趣。山里虫子又多，又邋遢又潮湿，哪比得了那城里干净清爽住着舒适。若不是......”

穆金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顿然清明起来。

晁云不错眼地盯着他，催促道：“是什么？”

穆金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刚才说出的话，忽然一挑眉，露出一个机警的笑。

“二当家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各为生计，奔波操劳罢了。在这个世界上，身不由已的事难道还少么？”

晁云在心里暗叹一声：可惜.....这人要是再傻一点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哨响，过了一会又传来了一声。

两人俱是一惊。

那竟然是雪狼寨兄弟们用来联络的小哨！

穆金笑道：“你们的人找到这里来了，我得先走了。”

晁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穆金笑意更深，随后转入下山的一条叉路，才走了两步，突然又转回身。

“二当家的，忘了问你一句，那把‘赤月’剑真是你家公子送的吗？”

晁云想了想，晁先生孓然一身，飘然出尘，用“公子”代称，其实也不算辱没了他。

没有得到回应，穆金却也并不失望。

走得远了，晁云听到他遥遥地喊过来一句——“二当家的，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