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中了毒的。
火光中,晁云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人死前的痛苦挣扎。
而在这副人骨的近旁,却孤零零地放着一把锻造精美的腰刀。
晁云将那腰刀提起来轻轻一抽,一道流光倏然划过,露出来刀身上用楷书篆刻的那一个端端正正的“谭”字。
晁云看着这把腰刀,又看了看石床上这位身中剧毒的可怜人,一时倒不知该不该将这腰刀公之于众。
犹豫间,余光中忽然瞥见了墙角处的几条蠕动的蛇影,心里道:这里果然是有一窝。
只是,这蛇看着虽凶猛,其实并没有毒。
晁云回头看了看石床上的那一位,正觉得奇怪,石门外忽然传来幽幽的一句:“二当家的,你的雄黄粉还在身上么?......”
晁云也没理他,直接上手将其余的几条大蛇都理顺了,这才回身叫了一声:“军师,这里有个死人。”
一听“死人”两个字,燕九风似乎来了兴致,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避开石门旁边的大蛇踱了进来,借着火光看了看石床上的人骨,又看了看晁云手里的那把腰刀,不由“咦”了一声!
“他怎么死在这里了?!”燕九风奇道,一边说一边又嫌弃地用玉扇拂了拂。
晁云看着他不明所以。
燕九风这次倒是还算痛快,不等晁云问,随即皱起眉头自问自答道:“这人叫谭铎,是前朝的“薜门虎将”之一,也曾有过赫赫军功,后来因为与外戚勾连不清,险些陷薜门于不义被罢黜薜门,和穆林城是结拜兄弟,没想到这么些年没有音信,这人原来早已经灯灭魂消。人生果然苦短,他这一死,很多事倒成了谜,也不知最后成全了谁......”
薜门虎将!
晁云只听到这里便愣住了,原来这谭铎从前也曾是父亲麾下的一位悍将,那么当年那一场声势浩荡的皇权之争,父亲到底又是因何而亡?
“二当家的!......二当家的?!”
“......嗯?!......”晁云匆忙抬眼,对上的是燕九风探寻的眼眸,心里不由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晁云盯着他不露痕迹地问道。
燕九风轻轻摇头,抚扇一笑,退开两步,转身道:“二当家的,这前朝风云都快被那些茶楼里说书的先生讲烂了,就算你不想听都能听出个大概,还有什么稀奇呢?不信哪天我带你出去逛逛,保管你听一遍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看晁云的满眼的狐疑,燕九风似乎并不想深究,只皱着眉嫌弃道:“......这里太臭了,咱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说完提步便往外走,才一走出石门,猛听着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九风脚下一顿!
“二当家的!......”燕九风刚一开口提醒,那边晁云早听着心惊,还没等燕九风再说什么,直接一把将人抓进了墓室!
就在这时,庙门又被人从外面“咣当”一声猛然推开!
这庙门估计从没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过,实在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挣扎着从门框上撕落下来!
透过墓室的门缝和贡桌那一圈破败的围布,晁云看到门外涌进来一群习武之人常穿的短靴。
然后看到一双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鹿皮软底窄靴。
晁云盯着这双做工精巧的软靴,看着他急匆匆地走进来,然后停在佛像前象是在观察着什么。
晁云心下一紧,不由握紧了手里的“赤月”。
可是那穿软靴的人什么话也没说,似乎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人便动了起来,一些跑到庙外藏了起来,一些躲进了菩萨身后的帷幕后面。
晁云不明所以,又不敢擅自现身,只好蹲在原地观察着。
又过了一会。
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驳杂的脚步声。
五六个人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临到庙门却突然顿住,颇为嫌弃地绕过碎裂在地的庙门,质问旁边的一个人道:“你不是说它往这边跑了吗?”
晁云一惊!
居然是穆金!
一人马上恭谨地回道:“不错,小人已经打听过了,的确是往这边跑了。这附近只有这一个菩萨庙,荒废已久,不是最适合躲藏吗?”
穆金巡视了一圈,不耐烦地问道:“说了半天,到底在哪呢?!”
那人一噎,似乎四面找了找,把晁云吓得赶紧将燕九风推到了一边,将墓室的门从里面轻轻掩上。
燕九风身上原就有伤,本就强撑着神志捱到现在,哪受得了晁云这一推?禁不住向后一个趔趄,风度尽失!
他稳住身体忍着气看着晁云,却见她根本没看自己一眼,似乎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伤病之人,心底没来由地涌上来一股怨气!
刚要说几句抱怨的话,一眼瞥见墙角那一堆粗粗细细的大蛇,人突然就不好了。
恰在这时,照明的干树枝也刚好燃尽,墓室里突然黑了下来,吓得燕九风来不及叫,一把抓紧了旁边的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