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代此时美得很,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美好的愿景,甚至都想到也和父亲一样,去捐个官来做做。
那样谁不对他高看一眼!
他不知道,他在这里正在得意,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此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掌柜的拍了拍胸脯从暗处走出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心说:总算是把这些瘟神给请走了!
他可真怕这些人一激动打起来,把他这好好的玉春楼给砸了。
其实自从玉春楼里来了这两位出手毫阔的房客,这掌柜的心里就存了一个怀疑,可他也不想坏了自己的好事,更不想引祸上身,于是一边暗搓搓地揣测着,一边着人小心地盯着。
事情就有这么凑巧,盯了许多天都不见动静的地方,某天在玉春楼的前堂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陌生人,他盯着看了半天才赫然发现,这竟然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晁功绩!
这个连杀了两位朝廷大员,连皇上都对他忌惮十分,悬赏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的人,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他的玉春楼里!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如果就此抓到晁功绩,那朝廷的赏金可就成他的了。
担忧的是,这晁功绩在哪里出现不好,偏偏出现在他的玉春楼里,这要是打起来,难免殃及池鱼。要是摔了几个杯盘倒还是小事,要是他们打高兴了,再放起一把火来......
掌柜的越想越害怕,只恨不得把这些人一股脑地兜起来,丢到大街上去——只要不是他这玉春楼就好。至于谁会把谁打死,谁又把谁打残,关他鸟事!
只是他不明白晁功绩这种行踪诡秘、心狠手辣的人,不藏在一个鬼都找不到的地方,为什么会看上了他这玉春楼,而且还把他的同伴放在这里养伤数日。
实在是想不明白!
要知道通敌可是死罪!
他可不想被姚子仁骂!
于是也不敢耽搁,想通了这一层,便吓得飞也似的跑到姚子仁那里,添油加醋地讲了整个经过,只盼着姚子仁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好歹帮一把他。
这个夏天雨水激增,清水爆涨,已经连续冲垮了两次河堤,把附近的良田糟蹋得不成样子。姚子仁正愁在周坤面前没有显著的治绩,听了这话,马上把姚代找来,和掌柜的一起暗中布置,只等晁功绩等人到齐,便要一网打尽。
掌柜的当然不愿意在他的玉春楼里抓人,但眼下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躲在暗处求神拜佛地祈愿他的玉春楼能安然渡过此劫。
原本以为这场混战是免不了的,只希望这些人能多给他留点家底,没承想晁功绩竟是一个奇人,在这种紧要关头,竟想以银子买命!
掌柜的一听这话眼睛直往外冒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这不正中下怀么?
直到看到晁功绩等人真的离开了玉春楼,他那泛黄的眼珠才忽然一转,猛然盯上了姚代手里的银票。
这玉春楼是他的,这消息也是他探得的,如果他不去告诉姚子仁,姚代怎么可能白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所以要说这功劳,他本就应该有一份!所以这银子么,他当仁不让,就应该分得一半!
刚才躲得远,只听了个大概,但看晁功绩送出的银票也知道,晁功绩给的一定不会少,不然以姚代那个贪婪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人走的。
更何况姚子仁还在府衙里等着,他姚代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回去怎么和他爹交差?
于是一等周围恢复了平静,他便急急忙忙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冲到姚代面前,两眼放光地盯着姚代手里的银票激动地说道:“好侄儿,今天得了这么多银子,真是天降之喜,全凭我这聪明才智才化险为夷,所以这银子么......”
掌柜的说到这里,伸手便去抢那银票。
姚代原本还在那里做着春秋美梦,一见掌柜的这如狼似虎的架势吓了一跳,赶忙一个侧身,躲开了掌柜的虎扑,板起脸来大声反驳道:“全凭你的才智?你是出了财还是出了智?”
掌柜的一抢不成也瞪起了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若不是我给你爹暗中通报,你哪里会白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这其中自然有我的举报之功!银子也理应分我一半!”
姚代一听这话也来了气,“分你一半?要不是我刚才见机行事,灵活应变,就凭你这贪生怕死、爱财如命的德性,也想让那晁功绩乖乖地交出银子?你有这个本事么?”
掌柜的原本只是想抢得一点是一点,没想到姚代说话如此伤人,不觉也动了真气。
“姚代,”他拿手一指周围那些提刀拿棍的家丁,“你仔细看看,这些可都是我玉春楼的下人,要不是我在一旁相助,你哪里会有如今这气势,那晁功绩还会给你银子?!”
姚代撇了一下嘴角,毫不客气地揭露他道:“是你的下人又怎样?连你这玉春楼都是我爹当年买来侍候我们的,是我姑姑被猪油蒙了心,死活要嫁给你,如若不然,你以为以你那副穷酸样,也能成就玉春楼如今这恢弘的气势?!”
姚代说完这话越想越气,“说什么你给我爹暗中通报,分明是因为你害怕晁功绩砸了你这玉春楼!要不是忌惮着我爹,你连我姑姑都不会放在眼,不知道要娶多少房小妾!现在还要跟我分银子,你想得倒美!”
掌柜的被姚代毫不客气地揭了个底朝天,还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不觉老脸一热,更觉得这银子要是不拿到手,真是连做人也不配做了。
于是也跟着黑了脸,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大声斥道:“小子无理!在长辈面前如此放肆,看回家不让姚子仁打断你的腿!”
姚代无所谓的哈哈一笑,还没等笑完,突然被人推了一个趔趄,姚代一个失措,再一稳住身.体,赫然发现掌柜的正拿着自己那一叠银票,站在不远处一脸阴测测地看着他。
姚代心里一惊,他从来不知道这一直对他低眉讨好的姑父是什么时候练就的一身好功夫。
就见掌柜的稳稳地站在那里,一脸不屑地盯着他道:“姚代,打从你吃奶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早不知被我卸掉多少次胳膊腿了,还敢在我面前装大?不想挨揍就赶紧给我滚,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直接残废!”
姚代愣了愣,一见银子已经到了对方手里,还被人羞辱了一番,哪里受得了这些,转身招呼着弓箭手,跳着脚地嚎了起来:“给我射死他!”
没想到这句话还没落到地上,姚代身.子突然一僵,掌柜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把将他的脖子薅住!
姚代大惊!
他万万没想到,晁功绩没要了他的命,但他的命却要断送在自己姑父手里!
弓箭手们也没想到,他们本来是奔着抓朝廷重犯来的,没想到却遇到了一家人打了起来。
这要怎么帮?
所以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手下却都很犹豫。
正乱着,一个妇人的声音突然炸响在人群里。
“都给我闪开!”
把大家吓了一跳。
投眼看去,一个胖大妇人双手叉着腰,正一脸怒容地站在人群外。
姚代斜眼一看,不禁大喜!
“姑姑快来救我!!”
一等人群让开一条路,那妇人便大踏步走上前来,扬手就甩给掌柜的两巴掌!
“啪!啪!”
打得掌柜的一哆.嗦——“夫......夫人?!”
姚代趁机跳开他的钳制,一边躲到更远处,一边听那妇人嘴里不干不净地指着掌柜的骂道:“你这没用的废物,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气候,还在这里和人废话,那晁功绩带着人把柜里的银子都抢走了,你还在这里和自己的人推推搡搡!还不快点给我去追!!”
掌柜的原本想发怒,结果一听自己家里的银子被人抢了,心里突然格登一下,低头查看还握在手里的那叠银票:每张一万两......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每张一万两?!
再数数手里的银票:一共五张,每张都是一万两。再一看兑换的钱庄,他的嘴已经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子了——没错,就是庆丰钱庄的印信!
掌柜的心里忽然一凉!
急忙跑回藏银子的夹缝墙边,却见墙底小门洞开!探手一摸,只摸到了一手土!
完了!!!
掌柜的身.子一软,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藏在夹缝墙里的银票足足有五十万两,可是他口熬肚攒一辈子的心血啊!
他白着一张脸,也顾不上其它,飞也似的跑回到院中,指着院门对姚代抖声乞求道:“好侄儿,快追,快把晁功绩给我追回来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