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睁眼,春娘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眼前一片漆黑,身下在不断地颠簸。
急忙拿手一摸,旁边尽是木板,她不觉恍然,原来自己正身处一只木箱中。
屏息细听,木箱外车马隆隆,却不闻人声,也不知这支车队要发往何处。从那隆隆的空洞声和这不断的跌宕摇撼也能知道,应该已经离开了清水城。
身下有东西来回磨砺着后背,随手一抓,拿在手里圆润轻滑,仔细辨认,竟然是一些珍珠翠玉,再一抓,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处尖锐,提起一摸,没想到是那把细剪。
春娘简直有些喜出望外!
拿着细剪仔细地摸到锁扣处,原本想撬开一点细缝,结果却发现那里竟然细密地压着一层丝绢,将箱盖硬生生挤出一道缝隙,才使这木箱即使装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也不至于太过憋闷。
春娘迅速回想了一下她和小陌见面的全部过程,穆林城想害死她,而小陌却救了她,这让春娘不得不问自己——为什么?小陌为什么要冒险救她?
要知道“花细”的主要任务就是护主,而且赏罚分明,一旦发生背主的行为,那就差不多等同于自杀,穆林城会让这个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比如谭忠。
她根本不敢想象穆林城一旦知道了她还活着会怎样对付她,但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可以回,没有任何亲人,甚至连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只能背水一战,孤勇前行!
既然老天爷留下她一口气,那她一定要报仇!!
黑暗中,她握紧细剪,咬牙切齿地在内心低低地嘶吼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苍天若敢拦我,我便连这天也一并劈了!”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除非将外面的锁扣打开,不然她只能用这把细剪自己在箱体上开出一个大洞。
于是她先小心地将缝际处的细纱一点一点拿掉,准备查看一下锁扣处是否有可乘之机,她正在努力研究锁扣结构的时候,却发觉身.下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春娘心里一颤!一时僵在那里忍不住扣紧了细剪,耳听得一阵极轻的开锁声,然后箱门顿然被人掀起,小陌一张沉静的脸陡然放大在春娘面前。
“是你......?!”春娘不由瞪大了眼睛。
小陌匆匆扫了一眼春娘,见她已经醒了,忽然将手插入自己的袖中。
春娘因为小陌这一动作,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细剪。
但小陌只是和春娘对视了片刻,便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从容地塞入她的手中,然后象抓小鸡一样将她抓出来丢在路边。
之后小陌就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箱子迅速锁好,又将封印重又压平,这才扬起一鞭,追随着其它的马车,一路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动作一气呵成,就象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毫不拖泥带水,也不怜香惜玉。
春娘怔愣地看着手中的药瓶,从那扑鼻的药香就能推断出那是一瓶上好的解毒药!
春娘望向那辆已经不见踪影的马车,怀着无限的感激,缓缓将药瓶收入怀中。
一低头,这才借着微光发现身上沾满血渍的白衣外面竟然被人裹了一件黑色的罩衣。
春娘又是一怔。
没时间细想,站起身来扑了扑身上的土,刚要揽起身上的罩衣,忽然感觉袖中有什么东西坠坠地拖着袖口,摸出来一看,意外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大锭银子,足足有五十两!
残光下,那银锭泛着幽淬的冷光,若剪成碎银换做铜钱,节省些用,够她十年吃穿无忧。
一声响鼻不期然喷喘而来!
春娘激动地放眼再望,不到十步的柳树下面,“紫燕”果然如龙驹般静卧在那里,只等着主人的到来。
春娘再无法淡定,踉跄着扑过去攥紧了缰绳抚着马头,一时百感交集,不由转身又望向小陌消失的方向,忽然跪下来对着远方叩了一个头,郑重道:“镂骨铭肌,不敢言谢!妾身愿来世结草衔环......”讲到此处,春娘早已泪流满面,千万句谢,只化为哽咽堵在喉间,瘦削的肩膀颤抖不已,泪水扑簌簌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来,无声地跌进面前的泥土里,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东风月残,一缕天光倾泻而下,在她原本已经死寂的心里强硬地印下了一点暖意。
倚着“紫燕”在地上坐了良久,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清冷空气,春娘想遍了她这十几年来的宠幸荣辱、浮沉枯荣。
她虽身为“花细”,但碍于身在花楼,学到的本事也都是些如何侍奉男人的伎俩,从未涉足过流芳楼之外的任何地方,更不要说这荒野树丛、夜半无人的官道。
所以当一串脚步声渐次逼近,她忽然有些心惊,匆忙敛起心事,牵起“紫燕”躲进暗处,向来时的官道望过去。
结果这一望不要紧,直把春娘吓得手下一抖,不由勒紧了手里的缰绳!
——“二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