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气晴好,晁云早早起了床,收拾好随身的物品,准备继续赶路。
告别的话已经讲了一遍又一遍,春娘也哭了一场又一场。
晁云安慰她道:“哭个什么?又不是不回来。”
于是春娘哭得更加厉害。
晁云怕她哭坏了身.子,最后不得已,只好与她约定,不论报没报仇,最晚明年开春,一定回来看她。
春娘这才作罢。
直到晁云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之后,春娘收拾被褥一探枕头,才发现下面放着一大锭银子。
于是捧着银子又哭了起来。
慕容夫人正好端着药汤走进来,见春娘如此难过,匆忙放下药碗过来安慰,假意嗔道:“怎么又不珍惜自己的身.子?!”
春娘所幸哭了个痛快,也不说话。
慕容夫人以为晁云一走让春娘触景生情,于是和暖地劝她道:“等身体养好些了,若你想家,回去看看便是,哭什么嘛。”
春娘摇头,抽泣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慕容夫人一愣,看了看春娘手上的银子,心下升起几分同情。
轻声叹道:“两边已经打了六年了,要说这纷乱的世事,谁能有一个安稳的家呢?”
默了一刻又接着说道:“这里总归就我一个人,房子修得又大,本来就孤单得很,现在你来了,总算有了些生气,难不成你也要离我而去么? ”
见春娘含泪不语,慕容夫人便继续说道:“我一直有个想法,晁姑娘说你会些医理,我正需要个帮手,若你无家可归,不如安心留在这里,也算帮了我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春娘忽然抬起泪眼,无声地望向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会意,随即微笑着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只是这里不如清水城里热闹,怕你太过寂寞。”
春娘轻轻摇头,坚定地答道:“我不怕。”
“那就好了,我比你虚长几岁,算是你的长辈,你仍叫我慕容夫人即可,我便叫你阿春,如何?”
春娘抹去泪痕,转忧为喜。
“多谢夫人。”
笑着笑着,眼泪却又扑簌簌流了下来......
*
晁云心急如焚。
已经耽搁太久了,也不知穆林城那一队人已经到了哪里,原本以为穆林城会在昌州有所停留,结果一打听,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晁云只得越过昌州再往前走。
一路上看到不断有逃荒的人群,拖家带口,疲惫不堪。
春娘临别时告诫又浮到眼前:穆林城有意要将你引到京都去,你千万要当心。
黄天霸也劝她再等等,总会有机会。
可是晁云已经等不及了,她现在只想手刃了仇敌!
又走了三天,连续翻过了几座大山,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一条大江横亘在面前,烟波浩淼,水势湍急、深不见底。
依照黄天霸的说法,这里应该就是南楚与北齐的交界之地——京安江了。
晁云站在芦苇丛生的岸边,面对着这波澜壮阔的大江,想起当年父亲在这里横扫千军,气吞万里如虎①的气概,不由手握木牌,感慨万千。
父亲怎么可能是个“背信弃义、卖主求荣?”的人呢?!
“姑娘,要搭船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遥遥地喊叫声打断了晁云的畅想。
晁云投眼一望,见是一个船家正摇着橹,把船往这里靠来。
“我不搭船,只想问问路。”晁云答道。
船家将船靠近岸边,翻出绳索缠住岸上的木桩,看向晁云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
晁云一笑,“我是路过这里,要往前赶路。请问船家可看到一队车马从此地路过?”
那船家似乎想了想,摇摇头道:“这里是官道,每天都有骑马挑担的人从此路过,不知你说的是哪家?”
晁云回想了一下春娘当时的描述。
“那队人马驼了很多个大箱子,一看就是富裕的人家要往京都去。”
船家听了这话“哦”了一声,一边回想一边说道:“前几天倒是看到有这么一些人,当中还有一个受了很重的伤,奄奄一息,眼看着就快活不成了。”
晁云心里一惊。
那船家似乎聊出了兴致,又接着说道:“这样一路颠簸,就算能活下来,估计也成个废人喽。这年月富裕人家也不好过,都快要死了也不能停下来医治。”
晁云一默。
船家抬头看了看天,不由催促起晁云道:“天色不早了,离这里最近的客栈少说也有近百里的路程,现在世道不太平,又有马匪纵横,姑娘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晁云深以为然。
看了看前面的路,又望了望远处的大山。
“船家,请问那里是离山吗?”
船家手搭凉棚向远处望了望,弯了弯身.子说道:“对,那就是离山。当年死了很多人呢。这场战乱打得十室九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唉......”
“那里有什么地方可以歇一歇脚吗?”
“山前倒是有个离村,从前可是个富裕的地方,因为连年战乱,都往昌州和清水县逃难去了,现在也都房倒屋塌不能住了。不过再往前倒是有一处紫云道观,或许可以避一避风雨。”
晁云谢过了船家,揣着一肚子的心事,骑上马又跑了一段路,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人也乏了,才远远地看到了一处村庄。
再看那离山,仍在遥遥的远处。
望山跑死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