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云看着云卿道长,见他眼里刚有了点光,很怕他泄了这股精气神,赶紧劝他少说话,先休息。
趁着这个空档,晁云四处寻了些石块、干草和木柴,在床边垒起个石窝,很快升起一堆火。
屋子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又把马鞍卸下来,取了垫在下面的厚厚的毛毡,勉强盖住了云卿道长那失血过多的身体。
“晁姑娘......”云卿道长努力张着嘴说道,“不用再费事了,我不中用了......”
晁云宽慰他道:“别说这些丧气的话,不过流了点血,死不了人的,躺一躺没准就好了。”
云卿道长轻轻摇摇头,也不说话,闭了会眼睛又慢慢睁开,忽然开口念道:“红尘漠漠佛天远,莲子悠悠禅露寒。宝经何需寻贝叶,藏珠一念紫云间。”
晁云原本皱着眉头,这一刻突然瞪大了眼睛,急忙将藏在胸前的木牌拿出来,又惊又喜地问道:“道长,那个要来找我的人,难道就是你吗?!”
云卿道长看着那块木牌,眼里忽然闪了一下光,嘴角漫出一丝欣慰的笑。
“其实要来找你的是一群‘薛门’中人。这首诗是当初功绩先生刻在清虚佛龛上的,一块留给了你,剩下的留在我们身边,只为了将来举事,继承将军遗志,恢复南北统一。”
也许说话太费精力,云卿道长休息了一会,似乎攒够了力气又继续说道:“雪狼寨其实是我们的驿站,对外只说是做过路客商的生意,实则是聚集人马,等待时机。燕山王化名燕九风,此前组成的‘云涧司’,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南楚寻你的。”
晁云一直听着,好一会才压下“嘭嘭”的心跳。
“寻我?那么说我不是南楚的人?”
云卿道长忽然瞪起了眼睛。
“南楚不过是外戚专权,自封为王,在信安府弄出来个不伦不类的朝廷。那真命天子,当然是在我们北齐的都城——青江府,你也自然是北齐的将门之后。”
晁云忽然想起来之前穆金曾说过的话。
“那么说我爹也不是什么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人?”
云卿道长一听这话气得直喘!
“这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在胡说八道!将军功勋卓著,忠肝义胆,若不是当年被穆林城联合周坤等人泄露军机,也不至于腹背受敌,自刎殉国。若是将军还在,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穆林城,就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李康明,也不过是我们薛将军的手下败将。”
晁云听到此处,不由暗自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父亲一生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是一个阴险猥琐的鼠辈!”
云卿道长不知道晁云心里的波涛暗涌,只兀自说道:“将军逝去后,我们趁着天黑将他的遗骨抢了回来,后来埋在了凤丘。”
晁云插言道:“所以每年的七月二十二其实就是我爹的忌日。因为我爹最喜欢吃的就是云吞面。你住的那个紫云道观,应该也和这木牌上的诗有关吧?”
云卿道长顿了一下,“功绩先生说你‘颖悟过人’,今天看来果真不假。不错,将军的忌日是每年的七月二十二,我住的道观也的确就叫紫云道观!”
“道长,我还有一事不明。”晁云往火堆里添进两根木柴,又继续说道,“既然晁先生知道我的身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与我相认?还有,我娘为什么没有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好象勾起了云卿道长的伤心往事。
云卿道长长叹一声,“当年所有的家眷原本都要提前送去江北,可是夫人不肯离开将军,所以将军被围自刎之后,夫人也悲愤之下自缢身亡。我们只得护着你一路闯关,为避凶险,不得已在清虚佛龛上刻首诗让你和奶娘暂且避居乡下。其实后来功绩先生去找过你们,只不过被穆林城这个老贼抢先了一步。”
缓了口气,云卿道长又继续说道:“好在奶娘拿走的那个清虚佛龛是个赝品,抢了也就抢了,只可惜错过了救你。你手里的木牌和清虚佛龛原本是一体,我们想着两边各拿一份,等日后相见,各自拿出手里的信物,两边一对上,你便知道我们是来找你的人......”
“将军兵败京安江,‘薛门’虎将折损近半。南楚又紧紧相逼,风高浪大,我们无法过江,只得收拾残部,将虎符放进清虚佛龛里,锁在紫云道观的一个暗阁里,以此做为信物,立誓定要收复失地。我们隐性埋名在南楚各地,就是等着南北统一的这一天。”
说到这里,云卿道长突然恨了一声,忍不住捶了一下床板,表情十分痛苦。
“唉!都怪贫道当年贪酒误事,让穆林城钻了空子,假扮成功绩先生的模样,将真的清虚佛龛骗走。没有了信物,也无法自证身清,所以才引来如此祸端!”
晁云静静地听着。
云卿道长说到激动之处,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云卿道长望向晁云,“我恐怕等不到了,但你一定要努力,不可辜负了父辈的期望,南北统一的大任,就在你们身上啊。”
晁云咬着牙点了点头。
“道长,我都记下了,你安心养伤吧,等到南北统一、国泰民安的时候,我一定提着几坛老酒,去你的道观畅饮一番!!”
云卿道长眼里含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却随之从眼角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