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马三来这一场闹,大家都感觉有些疲惫。
从树林里钻出来,抬头再一看天色,发现已经过了酉时,太阳都躲进了山后,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
因为找回了薛将军的孤女,回朝复命又可以加官进爵,周坤心里高兴,也不管马三来那一众受伤的兄弟是死是活,让人强行押往南平城。
转过身来又笑呵呵地安抚晁云道:“上京这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难免风餐露宿,好在皇上早已为你安置好了一切,只等着你平安归来。这天也马上就要黑了,本官担心薛姑娘舟车劳顿,太过辛苦,恐伤了筋骨......”
说到这里,抬手一指前方,“那里有座云戒寺,今晚暂且借住在寺里吧。”
晁云早就想换下来这一身的油渍,也想看一看穆林城这老贼到底是不是躲进了云戒寺里,听到周坤的提议,正中下怀。
周坤话音刚落,旁边马上分出一队侍卫飞身前去打点。
等周坤他们一队人马踏进庙门的那一刻,庙里的方丈和大小和尚早已经齐刷刷地分列两旁,站在那里等很久了。
见周坤等人骑马而来,那胖大方丈慌忙迎上前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笑容可掬。
“贪僧法号‘净空’,不知是钦差大人远道而来,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说完还向晁云这里瞟了一眼。
晁云一看,不由愣了一下,这不是寨里的伙夫郭郊么?!
再一看旁边的那些小和尚,竟然全是寨里的兄弟!
心下了然。
还没等她掩起眼里的笑意,那边周坤已经躬身下马,对着这个胖大的假和尚同样虔诚地双手合十,口里不住地说着叨扰神佛的话,被一众人等引进了旁边一间非常清雅的偏殿。
晁云跟在后面盯着郭郊那锃光瓦亮的后脑勺心里十分纳闷。
要说兄弟们在江湖上走动会点易容术倒也说得过去,可这明晃晃的脑壳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却让人十分好奇。
她左看右看看不出破绽,非常想上前一把将那层假皮掀去,看看底下到底藏没藏着一捆头发。
晁云这里正千回百转,那边的郭郊已经熟练地指派着小和尚请上清茶,彼此又聊了几句闲话,日头也正好下了山,于是便吩咐人撤下了茶盏,又端出几碟青菜和几碗米饭。
态度谦和、稳重,又透着些世外高人般的通透和疏离。
晁云只感觉眼前这郭郊哪里还是她寨里的兄弟,分明是已经出家几十年的大和尚,好象他生来就住在这个寺院里一样,目光澄澈得似乎从未沾惹过尘世的纷扰。
想到郭郊在寨里杀鸡宰羊、烹蛇屠狗,晁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忽然理解了这“净空”法号的由来——还真是别有深意。
既然这个寺庙里全是山上的兄弟们,那么穆林城是不可能住在这里的。
所以那个混蛋马三来果然又是在骗人。
晁云痛恨了一声,往嘴里扒了几口米饭,再一回神,忽然发现初识不久的两个人竟然聊得异常投机,菜都没吃几口,饭也几乎没动,已经聊到人生八苦之一的“求不得”了。
晁云只能暗赞这郭郊真是个人才。
只是可惜这时候没有个会抚琴的,若是有人在旁边再弹凑一曲《高山流水》,那就是一副完美的《缺牙问仙图》了。
果然,一段倾心的叙谈又用了一些素餐之后,周坤心满意足地被一个假和尚引去客堂休息了。
晁云的卧房住在周坤的对面。
推开窗子,随处可见周坤的侍卫来来去去。
晁云知道这是周坤刻意为之,只当无知无觉,乐呵呵地住了进去。
有寨里的兄弟们守着,晁云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
第二天清早,等庙里例行的早课结束,晁云他们也吃过了早饭,郭郊又象来时一样,将他们好好地送出了庙门。
整个过程郭郊没有和晁云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但晁云就是知道,山上的兄弟们都知道了她要去京都,并在暗中护她周全。
怎不让人心安。
三百里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路上走走停停,住了几回官驿,又喝了几回山泉水,不日便到了京都。
看惯了城门外那些挑担骑马的人群、趾高气昂的守门兵士,甫一见到城里这乌央央的人潮,还有那喧闹的街市,还是让晁云小小地吃了一惊。
好象她又重生了一次,忽然便来到了一个昌明盛世: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没有流民拥来挤去,也不见飞马传书一身疲惫的驿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好象民生也不象她之前看到的那般艰难。
一路走一路看,晁云很快便被引到一处壮观的宅院前。
似庙非庙,似宅非宅。
旁边有人给她解了心疑,道:这便是行馆了。
晁云这才恍然,原来进了京都也不能直接回将军府。
在行馆住了两日,果然见周坤又来了,旁边还跟着几个太监,手捧圣旨一阵喧读,这次才真正地告诉她可以回家了。
周坤还一个劲地解释着皇上为什么没有召见她。
一句话就是:皇上太忙了,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差分身成两个人了,实在容不出时间。
晁云面无表情地听着。
但皇上是真大方,果真“封金百两”,还特别贴心地从宫里拨了十几个男女仆从供她差遣。
据说这些人还没等晁云回来,就已经把将军府上上下下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了。
等晁云扛着一袋子金银抬脚踏进将军府大门的时候,果然见一个年长的嬷嬷带着一众穿戴整齐的男女迎在门口,齐声称道:“恭迎小姐归家!”
那阵势让晁云没来由地想起了郭郊假扮的大和尚。
晁云心里暗笑:这哪里是什么仆从,分明是二十多双监视她的眼睛。
小厮们倒还好说,打发去担水、挑柴、扫地做杂事。
这十几个年轻女子就让人有些头疼。
好在还有一个嬷嬷,管教的事只交给她,倒也省心。
只是她再怎么推脱不用人服侍,那嬷嬷还是坚持将一个叫绿袖的侍女强塞给了她。
晁云瞧了眼那个绿袖,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就很聪明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