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家人。她的弟弟叫志远,妹妹……她甚至不知道名字。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样天真。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也因这微小的证据而真正热了起来。她不是在扮演杨知夏,她就是杨知夏,至少,此刻她是。
杨知夏忽然下定决心:既然她来了,既然这具身体、这个名字、这段人生都交到了她手上,那她就不能只是“活着”。她要活得像杨知夏,但也要活得更好。
该如何活下去呢?
她只知道未来大概的走向:知青返城、改革开放、大学扩招……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至于那些细节,她一头雾水,仿佛没头苍蝇一样,比真正的知青要差远了。
她躺倒在床上,心里琢磨着这些事。
她每个月是35斤的定额粮票,3两油票,一两肉票,不过除了要回家探亲时可以兑换成全国粮票,其他时间都是去食堂里吃的,农场里的知青并不需要自己做饭。
35斤粮食,加工后还不足三十斤,每日繁重的垦荒劳作,消耗巨大,这点粮食,根本填不饱正在长身体的年轻躯体,所以她们这群知青还要自己种些蔬菜补充。
有些初中一毕业就上山下乡的知青,个子还没长好,每日从事着开荒、挑粪、抢收等高强度劳动,却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那些口粮对消耗巨大的身体来说,堪称是杯水车薪。
她所在的农场已经比那些比分散插队到生产队的知青条件要好很多了,每个月还有五元的额外补贴。
每日的劳动量折算成工分,男知青们拿个满分也就十分,而杨知夏一天顶多能拿个五六分。
而工分挣得多,年底分红就多,才能有钱买牙膏、肥皂,或者攒下探亲的路费。如果工分挣得少,可能年底一分钱分红都没有,全靠那5元补贴度日。
年终农场会统计所有人的工分总数,将总收入按工分均分,扣除口粮钱,统一结算成现金。
现金……听着很好,但现在凭票购买,没票的话,有钱你也别想买,所以杨知夏此刻好生迷茫。
她目标应该是什么?
赚钱吗?
但这时候钱似乎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有钱也不一定吃得饱饭。
吃饭吗?
蔬菜长在地里,她也不能每天去拔苗助长。
具体该如何做?
她拥有对未来的模糊认知,却困在1976年这个具体而微的现实牢笼里。
她知道知青终将返城,改革开放的春风会吹遍大地,大学会重新敞开大门……但这些宏大的趋势,对于此刻的她而言,遥远得像天边的云。
她苦想很久,也没有想出所以然来,窗外,秋阳渐渐西斜,将墙面染上一层暖橘色。
最终下工的音乐响起,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知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何小萍带着一身泥巴和汗味走了进来。
她看到杨知夏躺在床上,立刻快步走过来,关切的问道:“小夏!你怎么样?头还晕吗?林大夫怎么说?”
杨知夏坐起来:“没事了,已经好了。”
“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何小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捶着酸痛的肩膀。
“你是不知道,你晕倒后队长那脸色……他说明天让你再休息一天,把身子骨养利索了,省得再趴窝,耽误生产!看来不打算罚你去猪圈铲粪了。”
杨知夏想起队长那个紧绷严肃的脸,心想,看来这队长也挺会关心知青的身体嘛。
还没等杨知夏再说什么,何小萍跳起来,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揉着肚子,夸张地叹道:
“哎呀,光顾着担心你了,这肚子都造反了!走,小夏,赶紧去食堂,再晚汤都喝不上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杨知夏的手腕。
杨知夏也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中午那点稀粥和咸菜早就消耗殆尽。她顺从地被何小萍拉着,走出宿舍。
食堂是几间房子打通的,此时已排起短队,大多是刚收工的知青,一个个灰头土脸,肩上还搭着毛巾,手里拿着饭盒,说说笑笑,疲惫中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还好还好,人还不算最多!”何小萍拉着杨知夏灵活地挤进队伍中段,和前后几个认识的人点点头。也有人跟杨知夏打招呼,杨知夏只好装出一副熟稔的模样,回应地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