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来看病吗?哪里不舒服?”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青年,穿着同样款式的白大褂,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声音清朗,态度和善,起身就要过来。
“我来换药。”
值班的男医生利索地给她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好伤口,
杨知夏环顾四周,问道:“林宛云医生不在吗?”
“她休息了,今天我值班,你要有事可以去她宿舍找她。”
杨知夏闻言,连忙问道:“那……林医生住哪间宿舍?麻烦您告诉我一下。”
“好找得很,出了这医务室往左走,到头再右拐,东头第二间就是。”
“头第二间是吧?谢谢您啊!”
“不客气,路上小心点,天快黑了。”
“谢谢!”杨知夏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她按着男医生的指引,穿过一排排房子,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间东头第二间的屋子。
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窗帘半掩,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杨知夏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哪位?”
“是我,杨知夏。”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宛云站在门后,灯光从她身后斜斜地洒出来,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林宛云身上不再是那身整洁肃穆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被她轻轻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拂起,掠过她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与松弛。
“这么晚了,有事吗?”
“嗯,有点。”杨知夏手伸进怀里,刚想把东西拿出来,又一想,别被人看到了,自己倒是无所谓,连带着给林宛云安排一个贪图享受的大帽子那就不好了。
这都是让陈明洲留下的阴影啊,杨知夏又恨得牙痒痒。
她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说道:“你不让我进屋吗?”
林宛云看着她的表现觉得有些好笑,她侧过身,往屋里让了半步,“进来吧。”
杨知夏闪身进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桌一椅,墙边立着个旧书架,上面堆满了医书和笔记。
这是个单人间,在六七十年代,知青和普通职工大多多人挤一间宿舍,通常是四人六人甚至八人一间,条件极为简陋。
而林宛云作为医生,是农场里极为稀缺的专业技术人员,农场特意为她安排在靠近医务室这里的单人间,也是便于她夜间值班、随时出诊。
林宛云回身走到桌边,举起暖水壶,问道:“喝水吗?”
“谢谢,不喝了,不渴。”杨知夏礼貌的拒绝道。
林宛云从善如流的把暖壶放下,转头看着杨知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天换药了吗?”
“刚去换好了。”
杨知夏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纸包裹的纸袋递给了她:“我做的,你尝尝。”
林宛云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纸袋,指尖刚一触到,便察觉到一丝温热。她正要开口询问,鼻尖却先捕捉到了一缕气息。
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被晚风轻轻托着,悄悄钻入鼻腔。
随着纸张展开,里面露出的,是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栗子。
“栗子?糖炒栗子?”
“不是糖炒的,是煮的,糖煮栗子,你尝尝好不好吃?”
“糖煮?”林宛云有些惊讶,将袋子完全打开,那股甜香顿时更清晰了些。她拿起一颗,壳已经被开好了一道道浅浅的裂口,像是月牙儿般弯在栗子褐色的外壳上,只消轻轻一掰,便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将手中的栗子轻轻放回纸袋,递了回去。
杨知夏见她要推辞,连忙按住纸袋,急道:“林医生,你先别急着拒绝!这栗子……可不是我特意花钱买的。”
她赶紧解释:“这是我帮赵振武陈国强他们开车,陈国强给我的,就是点农副产品,不值钱的。”
林宛云仍是摇了摇头,说道:“虽说栗子不值钱,但现在糖票稀缺,高价糖要花好几块钱一斤……你一个月补贴才多少?”
“补贴是没多少...”杨知夏讪讪道:“不过我没买糖,要不你先尝一个试试什么味道再说?”
林宛云看着杨知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疑惑地拈起一颗金黄的栗子,剥开裂口。
栗子还是温热的,带着丝丝甜香,她将一小块栗子肉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