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可不是早上,离得距离也远,杨知夏避开就避开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杨知夏是回去的必经之地。
杨知夏也不是怕见到陈明洲或是怎么样,她就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他,不想听他高谈阔论,单是看到他那副模样,心里就泛起说不出的腻味,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癞蛤蟆跳脚背——它不咬人,膈应人啊。
还好陈明洲没注意到杨知夏。
陈明洲正被几个新来的、脸上还带着些学生气的知青围着,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声音比平时又拔高了几分,正在传授经验。
“……所以说,思想关是第一道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革命前辈,“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理解扎根农村的伟大意义的真正的革命青年,应该像我这样,”
陈明洲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时刻准备着,党叫干啥就干啥!回城,是革命的需要;留下,也是革命的需要!无论在哪里,都要闪闪发光!”
“噗嗤——”杨知夏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低下头去。
陈明洲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悦的目光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在正低头假装咳嗽的杨知夏身上。
那几个新知青也好奇地望过来。
“杨知夏同志,”陈明洲的语气沉了下来,“你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你觉得闪闪发光这个口号很可笑?”
“陈明洲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笑你,我是突然想到农场鸡窝里那只大公鸡。”
新知青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陈明洲眉头一皱:“公鸡?这跟我们的谈话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杨知夏眨了眨眼,“那只公鸡,每天天不亮就站在草垛上打鸣,脖子伸得老长,嗓门扯得老大,觉得自己叫醒了整个农场里的人,功劳大得很。”
看着陈明洲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杨知夏继续慢悠悠地说:
“可是它不知道,它不打鸣,天该亮还是会亮。地里该干活的人,也早就起了。它那点动静,除了显摆它自己,其实……没啥大用。”
那几个新知青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反应过来,赶紧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陈明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杨知夏是在指桑骂槐,骂他就像那只聒噪而无用的公鸡!
他眼睛一瞪,指着杨知夏道:“你!杨知夏!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含沙射影!是污蔑革命同志的积极性!”
“我又没说你,”杨知夏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我说的是鸡窝那只公鸡啊。陈明洲同志,你怎么自动对号入座了?难道你觉得你自己的表现,跟那只公鸡……很像?”
陈明洲怒喝道:“我看你是思想顽疾又犯了!上次学习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你这种消极对抗、冷嘲热讽的态度,就是阶级斗争的新表现!我必须向队长汇报!向指导员汇报!”
能不能不要没事就上纲上线的?
杨知夏心里吐槽一声,她也知道自己这事不占理,闹到指导员那里自己搞不好要写检讨的,连忙说道:
“别别别,陈明洲同志,你别生气,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哪敢嘲笑你啊!”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杨知夏说道:“那是开玩笑呢,你觉悟高,目标远,这我们都是知道的,心里都佩服着呢!你继续给新同志们传授经验,我们都需要向你学习这种……这种高昂的斗志!”
那几个新知青见状,也连忙打圆场:
“是啊陈大哥,她可能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对的对的,您别生气,继续给我们讲讲吧!”
陈明洲重重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既然你知道这些,就要多注意改造自己的散漫习气,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是是是,陈明洲同志批评得对,我一定注意,一定改正。”杨知夏从善如流地点头,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陈明洲这才觉得找回了面子,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对着新知青们高谈阔论起来。
杨知夏暗自撇撇嘴,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想离这个显眼包远点。
刚走出几步,身后陈明洲刻依旧清晰可闻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新知青的附和,随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所以说,和什么样的同志交往,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思想层次。”
陈明洲的语气带着一种惋惜,而且语调似乎丝毫不避讳杨知夏能听到。
“像刚才那位杨知夏同志,你们也看到了,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下来一年了,思想上的进步微乎其微,还停留在小资产阶级那种散漫、消极的状态里,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倾向。”
“陈大哥和杨同志很熟吗?”
“我跟她……以前是一个学校的,算是比较了解。她这个人,本质上就是畏难、怕吃苦,缺乏革命青年应有的朝气和远大理想。你们以后要尽量少受这种消极情绪的影响,要多和思想上要求进步的同志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