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曜眼睛一闪,立马规规矩矩站好,偏头沉吟片刻,再开口:“骆卿,是先生一手推荐上来的,为人虽聪慧但过于正直,好生培养过后,会成为先生未来的助力。”
“张卿,他大哥和他自己接连遇事,宁家却不出手相助。先生此举,是想暗示张家还有另一条路能选。至于周卿……”
“周家虽仅次于宁王二家,但子孙昌盛,日后未必不能自成一派。先生是想暗示周家可以两头吃?”
他顿了一会儿,觉得不止这些。
想了又想,给出自己的答案,语气中带着点迟疑:“周翰之……这一脉是三房,分不到多少资源,也许自己也想往上走。先生同时也在暗示周家三房?”
听完他的回答,0529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去!怎么想到的?”
它真该查查自己智商了,怎么连十岁小孩都比不过啊!
顾曜说完,紧张地看向韩慈,观察对方的反应。
可令他失望的是,韩慈仍旧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嗯,”他微微颔首,“不算全部,但十之八九了。”
对张周两家的分析很贴切,但对骆秉言的分析还是不足。
“啊?”顾曜自觉回答得很全面,没想到仍然没得到对方的肯定,顿时有些窘迫。
0529见状,赶紧提醒韩慈:“老大,小皇帝好像有点不高兴,你快安慰下他。”
不高兴?
听见0529的提醒,韩慈仔细观察了一下顾曜的表情,对方嘴唇微微抿紧,眼皮也耷拉下来,确实是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
他才十岁,能回答成这样已经可以了。本来自己也没指望对方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快点快点!这可是绝佳的情感连接的机会!”0529不停催促。
情感连接?
虽然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小皇帝的白月光,但对方现在才十岁。
这么小,培养什么情感?
韩慈漠视掉0529的催促,开口解释:“骆秉言的确有潜力,但有潜力的不止他一个。选择他,是因为他的父亲,骆慎之。”
骆慎之……
刚开始顾曜有些陌生,随后想起先生以前调查宣皖池三州贪腐案,将对方从熙州调到了皖州。
他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的沮丧,问:“是因为骆卿的父亲在皖州任通判?”
韩慈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陛下可知道骆慎之此人之前在哪儿做官?”
“熙州。”
他点头:“没错。熙州在何处?”
“西北,与西夏相交。”
“陛下可曾见过熙州的折子?”
顾曜想了想,摇头:“没有。”
“没有才是最明显的问题。”
引导到这,他终于肯直说自己的谋算:“熙州地处西北,又与西夏接壤,按理来说应该有许多事需要向朝廷求援,比如求粮、求拨款。可陛下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说明何事?”
顾曜下意识回答:“说明熙州知州能力颇强,将熙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故不需要求援。”
随即恍然大悟,不等韩慈解释,继续往下说:“骆慎之这么多年考课一直在中上。不给贿赂,却能一直在中上,意味着连考课的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他的政绩。”
一般考课中,富庶地区或给了贿赂的官员更容易得前三等评价,而大部分只能落一个中上、中中。
中中得多了,说明治理不力,容易遭调任或贬官。
“陛下还想少了一点。”等他说完,韩慈才出声补充,“熙州在对西夏的前线,骆慎之将熙州治理得很好,大概率与当地驻军关系不错。若日后起战,派他或骆秉言前去,可最大程度避免将帅不和的情况。”
闻言,顾曜面容一肃:“先生想这么多,莫非……要起战事?”
“总要未雨绸缪。”
韩慈起身,走到一旁书架上抽出大昭的地图。
那是一张牛皮地图,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看得出被翻阅过很多次。
韩慈把它摊在案上,手指精准地点在一处——燕云十六州的核心,幽州。
用朱笔圈过,旁边还有一行令顾曜眼熟的小字批注:“前朝割让,至今未归。”
那是父皇的字。
顾曜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幽州一日不收回,西夏与北方蛮族就一日是大昭的心腹大患。若两边达成约定,两面夹击。”
韩慈的手指从幽州往下,挪到一马平川的瀛、莫二州,接着来到黄河,最后是都城。
“长驱直入,大昭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