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军司都虞候的位置,周家早就想好了,只是顾曜一直没同意。
如今他松了口,一切便快得不像话。
朝会后三日,周毅中走马上任,第五日,五百名禁军清点完毕,由顾安与他分领都头与副都头,护送诏狱赶赴澶州。
临行前,顾曜召见顾安,嘱咐他不用在意监督查案一事,而是注意寻找柳御史留下的东西。若澶州驻军请求禁军出战协助,让马军司都虞候领兵即可。
顾安没有多问,只是叩首领命。
他听懂了。自己的机会不在军功,而在澶州案。
汤敏前些日子旁敲侧击的话忽然浮上来——澶州不是现在该打的仗,要他多留意帝师大人的动向。
顾安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帝师再权倾朝野,权力也是皇帝给的。站队党争的人,哪个有好下场?不如做个孤臣。
而汤敏在得知御史死亡的消息时,彻底闭嘴。
柳御史死了?这在帝师大人的计划之内吗?
他有心去找韩慈,对方却先派人捎来口信,让他稍安勿躁,仍按计划练兵。
0529看韩慈任由小皇帝下令,忍不住问:“老大,交易就交易,干嘛要提醒宁安堂?万一他真抛弃王家怎么办?”
韩慈笔下未停:“抛不抛弃,他的结局不会变。”
如今澶州连着王家、王家连着宁家、宁家连着官逼民反。
宁安堂以为没有证据,就算水匪招供也牵扯不到自己,只会把王家拖下水。
的确,他是相公,谁都动不了他,谁都得求着他。
可正是因为在高处久了,他反倒忘记自己是世家虫豸们利益的代表,同时这些人又构成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一旦他开始清扫这些虫豸,保全自身,要么他的权力根基一起被瓦解,二者同归于尽;要么,虫豸们会不遗余力地反对他,然后寻找新的宿主。
“好吧。”0529不再纠结,“那汤敏的功劳怎么办?”
它记得,澶州原本是执行官许给汤敏的好处,现在却分给了顾安与周家。
“没计划,走一步看一步。”
他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跟0529解释。
“我本想着,三百禁军,既能让王嵩骑虎难下,又能尽量保证他们赢不了水匪。但顾曜派了五百人,此战就不好说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是皇帝。”
它当然知道顾曜是皇帝!可韩慈又不是真的帝师!
0529忍不住提醒:“老大,咱们是来完成任务的。”
韩慈翻过一页,淡淡回答:“我记得。”
“那为什么……”
0529想到以前与自己配合的执行官,无一不是把重心放到攻略感情上。毕竟这样更简单,也更容易完成任务。
“顾曜是人,他的感情遵循人的逻辑。我只有当好一个帝师,扶他坐稳帝位,他才会信我、敬我、爱我。”
“可你不做这些,只对他好,他也会爱你。”0529嘀咕,“人的感情哪有那么多道理。”
人很奇怪。有时候不需要付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只需要表现出“我跟你站在一起”的立场,人就会信赖、甚至爱上这个人。
“嗯,也许吧。”韩慈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下,“但我不会。”
他说得坦然,0529哑口无言。
韩慈跟下属交代几句,起身整了整衣袍,又往宫里去了。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丝毫没打扰到京城百姓,过了省试的学子经过几天消遣之后,就收拾好心思,加紧准备殿试。
京城人走在路上,不时能见到背书背得两眼发直,像鬼一样飘着走的读书人。
终于到了四月初八,殿试的日子,韩蝶起了个大早,打算避开所有人,前往宫门。
哪知刚走出门,就被杜一舟拦下。
“阿蝶,你等等我。”
韩蝶脚步未停,几乎是冲一般跑出门。杜一舟见了,立马追过去。
两人都是身娇体弱的学生,没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脚步也慢下来。
“阿蝶,”杜一舟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是不是那日韩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听见“韩大人”三字,她猛然僵在原地,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果然。杜一舟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从抚仙楼回来,阿蝶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连书也不看了。
他有心想问,对方却把嘴闭得死死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不过她不说,自己也能猜得到原委——韩大人不愿保她平安。
对于这个答案,杜一舟感到无可奈何。
对方如今权势滔天,是圣上的老师,他们干的可是杀头的大罪,对方不想沾染也属正常。
可……
他看着对方眼睛里透露出连自己都没发觉的仓皇,只能紧紧捏住对方的手。
杜一舟亲眼见过她是如何废寝忘食地读书,听过她将书院的历史念了一遍又一遍,实在不忍心说出“不考了”三个字。
韩蝶反手握紧他的手,死死咬紧牙关,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底密布的血丝。
考、还是不考?她不知道。
这些天,抚仙楼清冷的月光一直萦绕在眼前,耳边回荡着帝师那句“我不会救你”。
语气是那么笃定,一字一句砸在心头上。
韩蝶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可直到从抚仙楼回来,她才发现自己先前下的决心不过是空中楼阁!
自己能参加省试,是江陵府的官员将自己户籍上的性别改了,是云梦书院的先生为自己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