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朱机宜反应开口,孟含章陡然抬高声音:“两日后动身?你怎么确定两日后安全?”
韩慈答得坦然:“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那如何保证自己与粮队的安全?
孟含章眼皮一跳,刚想反驳,转念又意识到自己也给不出好办法,只能硬生生咽下质问。
“行吧。”他敷衍地拱了拱手,“希望一切能如大人所愿,莫要再出意外。”
韩慈没有搭话。
他沉默,众人也没兴致聊下去,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后的行动。
等所有人都离开,他摊开信纸,慢慢给小皇帝写信。
“……臣与诸位已到遂城,不日将向易州城启程……”
写到一半,他手腕一顿。
易州形势严峻,即使能将粮食运进城内,恐怕也很难打赢这场仗,是否应该现在就告诉小皇帝?
浓郁的墨砸落,晕开一圈黑。
他恍然回神,搁下笔换了一张新纸,将内容誊抄上去。
写到刚才停笔的位置,他笔锋一转:“易州附近递铺稀疏,传信不便,后续若有消息,未必能及时送至京城。
“陛下不必挂念,臣自会与诸位尽力而为。五月早荷初绽,臣不在京中,不能陪陛下赏看,先行告罪。”
0529忍不住问:“老大,为什么不跟小皇帝说易州这边情况不好。”
韩慈慢慢写完剩下的话,将信折好封口:“这些信得到中书省过一遍,现在京城忙着清算王家,易州这边不能给他们话柄。”
他们,既指走到穷途末路的王家,又指伺机而动的宁家。
宁安堂不会甘心一直被自己算计。
他轻轻吹灭桌边燃到一半的蜡烛,走出堂屋。
晚风从遂城的街巷间穿过来,带着初夏草木初盛时那种半涩半清的气息。
他推开朱机宜的房门,细窄的光切开一屋黑暗:“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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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没亮透,韩慈与何铨分别带领一千五的兵卒朝蛮子可能的补给线快步赶去。
他们走得早,晨露未消,打湿了裹着兵器、马蹄的布条,动静小得凑近了才能听见,沿着百姓常走的土路一路向前。
韩慈在队列中段,身边只有一个亲兵跟着。
官道需要顾及车马行进,修建时会绕远路,土路就没那么多顾及。
虽然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窄到只能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但胜在近。
不过半日,众人进入易州城的地界,远远望见山脚下出现十几道人影。
现在正打仗,百姓逃的逃,剩下的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敢在这个时候大咧咧出现,除了敌军没有别的可能。
韩慈抬手,命众人原地隐蔽,又派一名士兵悄悄下去,探查这些人的身份。
很快,士兵回报,应该是敌军的巡逻小队。
他立马点出几十人。
士兵们贴着山坡草最深的地方摸下去。
山脚下的巡逻队正在路边歇脚,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兵器靠在肩上,队形松散,没有人朝山坡上看。
都头回头比了个手势,后头士兵轻轻点头,自动分开一队绕到另一边。
灌木丛的枝叶微微晃动,有人警觉地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同伴看他一惊一乍,一边用手肘怼,一边嘲笑。
那人气不过,也给了对方一肘子,两人打打闹闹,掩盖住小队靠近的踪迹。
突然,一声突兀的闷响响起,小队还没来得及反应,藏在灌木丛中的士兵从左右后方杀出,几步就冲到巡逻队面前。
韩慈静静看着山下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广信军平日显然疏于训练。即使人数占优,又是突袭,一时间还是跟巡逻队打得不相上下,甚至放跑了几个。
他没有搭箭射杀,也没有派人去追,放任他们跑远。
山下动静逐渐平息,士兵拖着还剩几口气的巡逻兵回来,压到韩慈面前。
“大人。”
韩慈点点头,看都没看软倒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巡逻兵:“给你们记功,杀了。”
手起刀落,鲜血淌了一地,渗进土里,被随后前行的脚步踩过去,泥与血混在一起,几步之后就看不出了。
走在后头的士兵随意踢了两脚,把尸体踹进路边灌木丛中,敷衍地盖上几层草和断枝。
午后,太阳毒辣得刺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淌进衣领里,打湿了衣裳,众人的脚步也逐渐慢下来。
韩慈转头吩咐队伍停下休息。
士兵散散坐在路边,沉默地分食大饼、肉干,混着水抻着脖子往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