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悄悄松开一直按着缺口的左手,让一缕光透进来,得以看清周围一小片的景象。
手边是一堆肩甲,韩慈眉毛微动。
运气真好。
原本他设想偷摸到堆放粮食草料的帐篷里,闹出点动静引来巡逻士兵查看。
然后杀了探查的士兵,扒掉他的衣服。
这种动静肯定瞒不住,会引来更多人,他就可以趁乱跑出,以报信为借口想办法找到敌军主将的帐篷。
现在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伪装成敌军就好。
他动作迅速,挪来几个盔甲抵住缺口,在黑暗里摸索着从废物堆里拼凑出一整套穿上。
帘外,脚步声仍规律地远去又接近。
他没有心急,等到外面的嘈杂声更大,蛮兵换班的空隙,堂而皇之撩开帘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一边走,一边举着双手不停搓脸揉眼睛,看起来像快要睡过去一样。路过另一队换班的士兵时,还打了个哈欠,引得睡眼朦胧的他们跟着一起打哈欠。
指缝下,一双漆黑清明的双眼不停扫视着四周环境,所见的布置与多年的知识经验在脑中汇聚,慢慢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分布图。
如先前推测那般,敌军人员分布主要在前方靠近易州城方向,后方则几乎都是后勤。帐篷沿着一条大致的南北向轴线排开,越靠近中间的区域灯火越密,越往两翼越暗。
他贴着帐篷侧面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士兵各自找到帐篷钻进去休息,只剩下巡逻兵还在外面,混乱的走动声逐渐变得规律。
他一个闪身,拐进一顶帐篷后,低头背对着巡逻兵,等着他们走近。
“喂!你是哪个帐篷的?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嘛?”领头士兵脸上还带着朦胧睡意,说话也懒洋洋的。
韩慈肩膀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似的,随后捂住嘴,一边打哈欠一边转身,手几乎盖住整张脸,就留一双半睁的眼睛在外面:“……这里,不是后帐?”
他用蛮语问道,语气模模糊糊,好像如梦初醒。
领头士兵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脚,伸手指了个方向:“睡傻了?后帐在那边。”
“哦哦。”韩慈点头,哈欠连天地往对方指的方向走,脚步歪歪扭扭,看起来困极了。
领头士兵才从睡梦里爬起来,正困得恨不得往地下躺,听他这连绵不绝的哈欠声,更是眼皮直打架,赶紧抬腿离开,免得自己真睡着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假装自己在找茅房,还真给韩慈找到主帐的位置。
但门口列着四个守卫,还有两队护卫专门在附近巡逻,看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也不急,假装自己就是旁边营帐的士兵,慢悠悠掀开帘子进去。
里面鼾声震天响,盖住了走动的脚步声。
韩慈就这么杵在门帘旁,借着风吹时微微张大的缝隙观察外面动静。
黎明前的黑暗万籁俱寂,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就连巡逻的士兵也忍不住靠着支撑营帐的柱子打盹。
忽然,惊叫声从营帐最后方响起,像波浪般一圈圈荡过来。
人声从稀疏变得密集,脚步声从三两声变成一片。有人隐约在喊,还有人跌跌撞撞往主帅营帐跑。
躺在铺上的士兵听到了动静,含糊应了两声,翻过身准备看看怎么回事。
“呜——”有人吹响了挂在旗杆上的号角,沉闷悠长的声音瞬间将整个营地唤醒。
见状,韩慈立马掀开门帘走出去,手胡乱在地上抓了几把尘土往自己脸上抹,拐出营帐跌跌撞撞跑到主帐前,冲守卫大喊:“不好了!大昭人打过来了!”
“什么?!”守卫一惊,护卫立马站定,紧接着第二个人也跑过来报告大昭军队偷袭。
很快,磨古斯被守卫叫醒。
“吵什么?”他重重打了个哈欠,闭着眼说,“不就是大昭打过来了。”
“将军,你不去看看吗?”守卫忍不住问。
“我不是把乌八派过去了?”他哼了一声,扯住被子翻身,“行了,滚出去,别吵我睡觉。”
守卫喏喏应一声,快步离开。
磨古斯嘴角勾起一个自得的笑。
来得确实比自己想得快,可惜,自己更快。
他砸吧两下嘴,沉入梦乡。
帘外,守卫将磨古斯的吩咐告知报信的两人,让他们回去御敌。
韩慈跟在另一人后面往回跑,故意落后一个身位,没跑多远就拐进一面帐篷。
里面,听见动静的士兵已经坐起身,但因为没有命令,只能呆在原地不动。
他急匆匆丢下一句“将军有令,命我们去支援”。睡醒的士兵刚想问他是谁,却看见两片晃动的门帘,只能跟着跑出去。
韩慈一路传话,脚步不停,巡逻小队被带动着一起叫醒睡着的士兵。
越来越多士兵着急忙慌地披上甲拿起武器跑出去,又没见到自己的头,只能听从指令赶向后方。
而不知什么时候,韩慈已经停下传信的脚步,绕回主帐附近。
负责护卫巡逻的两支小队显然很懵,不清楚明明将军说的是不用管,为什么大家全都动起来了。
但他们仍旧履行职责,守在主帐附近不肯动,只是目光不时瞥向远处,握紧武器。
磨古斯被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吵得根本睡不着,猛地起身,抓上旁边衣物往肩膀上一披,大踏步往外走。
“怎么回事?”他盯着外面混乱的场景,眉头紧缩,“不是让你们按兵不动吗?”
守卫也很茫然,摇摇头:“我没下令。”
“啧,”磨古斯磨牙,暗骂一句,“不是自己人就是麻烦。”
随后抬头看向守卫:“去,让他们都回来。”
来偷袭的大昭军队再多也多不到哪去,乌八的人足矣,多了反而添乱。
守卫连忙点头,伸手招来巡逻的护卫:“将军命令,让底下人全部回去,有乌八小将军在就够了。”
两队护卫立马小跑离开。
而其中一名守卫抬腿朝休息的护卫队营帐走去。
借着这个空挡,韩慈故技重施,用弯刀在营帐侧面划开一道口,直接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