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府邸想必是花了大功夫,庭院内依山傍水,看起来格外幽静雅致。
洛明昭过了曲廊,廊道疏影稀稀疏疏落于地面,走过时别有一番意味。又沿着小径走向院落,只见不远处有人影散乱,见那边围了一圈人,似乎是府里的丫头,洛明昭的步伐也加快了些。若是有丫头,想必能带她去找黄知县,她也不必在这九曲回环的府宅之中白白打转,浪费时间。
岂料此念一出,洛明昭倏尔在曲廊尽头看到了一方雕工精致通体清透的玉佩。玉石坠子是梳理齐整的青穗,玉质温润清亮,想来是被人来回摩挲才形成的质地。可此刻,洁净的玉佩却落在布满枯枝杂叶的地面,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格格不入。
洛明昭看到那方玉佩时,神色一瞬凝重。她其实不算是懂玉之人,但这玉佩她见过很多次,它的主人她也一清二楚。
越斯年。
思及此处,洛明昭左右张望着,试图找到那人的身影,可四周无人,无济于事。她只得先将其捡起来,认真用帕子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收回袖中仔细保管。
她记得当初他说过,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这样丢在这里……若他发现玉佩丢了,想必应该会很慌乱。
洛明昭拾了玉佩,就匆匆赶往前方别院,谁曾想还未到院侧,就见刚刚为她引路的姑娘面带凶色,直冲冲走向院畔围的那群人。洛明昭不欲惹事,将身影掩于竹影之中。
只听那丫头的话音带了怒意,却有意识地压低声音:“你们几个,可是嫌活计太少了,平白无故白白在这里听什么墙角,招惹是非!”
听了她的训斥,那群丫头们匆匆四散。洛明昭走出来的时候,四下再无人影。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的院落,想来那里或许有人能为她答疑解惑。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道略显刻薄的声线冷不防涌入耳中,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中年人,出口的话尽是苛责。
“你倒过上了好日子……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隔着一道院落,那些话语其实洛明昭听不太真切,可那中年人的语气实在太过恶毒。所以总会有那么一两句钻入耳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洛明昭不欲掺和,谁知下一句就听到了有些耳熟的声音。令她更为讶异的,是这份声音脱口而出的话。
“叔叔说得是,是斯年对不起叔叔,千刀万剐难赎己罪。”
“死的人就应该是我……”
他的声音分明比那中年人更轻些,却明明白白地被洛明昭收入耳中。以至于让她的心头涌上剧烈的疼痛,耳畔似乎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鸣。
一字一句,都听得那样清楚明白。
是越斯年。
怪不得能在这里捡到他的玉佩。
洛明昭咬了咬牙,指尖掐入掌心走缓缓松开。说到底,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和身份去插手越斯年的事情,他甚至不记得她是谁。况且这样狼狈的时刻,越斯年真的会希望她出现吗?
她偷听到了他的家事,若还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拯救”他,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逾矩呢?说到底,现在她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而已。
可他叔叔的话,怎么能说得那样过分?
洛明昭有些失神地向前走出几步。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胸口的浊气一道排出。
再一抬眸,就看到不远处有丫鬟在清扫枯枝烂叶,她连忙跑过去向她询问了知县的住处。
“民女见过县尊。”
洛明昭微微施礼。
黄知县看上去和洛明昭想象之中不太一样,体态微胖却慈眉善目,开口时的语气也是温和的,见丫鬟引了她来,便唤人为她看座上茶。
“洛掌柜,不知洛掌柜专程差人递了拜帖来,是为何故?”
“不瞒县尊,民女与母亲失散多年,前不久听说县尊府上来了位姓洛的厨娘,那位恐怕是民女的母亲。”洛明昭轻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敢问县尊,那位洛厨娘,全名可是洛代荷?”
听她陈情之际黄知县面露怜色,听她报出名姓之时又不住点头道:“是,洛厨娘的确是这个名字。”
听了这句话,洛明昭抿了抿唇,试图压抑情绪。即便如此再开口时的话音依旧有几分轻颤,“敢问县尊……”
“我阿娘她,看上去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