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斯年虽寡言少语却鲜少撒谎,虽然额头因初次尝辣而渗出细汗,但不可否认这汤饼确实鲜香美味。
“好吃。”
开口的声音有些喑哑。
洛明昭见状,连忙唤兰娘上了碗面汤。眼见他面色缓缓褪去红晕,两人付了汤饼钱,这才离开铺子。
又一次并肩而行,洛明昭眉目之间带了几分笑意,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道:“那我下次还能约你来吃吗?”
越斯年转过身看她,大抵是想说出几句拒绝。她对他太过热络,他向来不善应对这些,下意识就想逃开。
“斯年哥哥,我还有很多想带你吃的铺子。”洛明昭掰着指头自顾自说了起来,“松子糖铺、馄饨铺、临安还有那样多的好吃的……”
她话音默了默,扬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所以啊,不要总说什么死不死的话,嗯?”
每每回想起去寻阿娘踪迹那日,洛明昭总觉五味杂陈。在得知阿娘康健无忧后,她甚为宽慰。除此之外,就是对越斯年那句“该死的是我”分外记挂。
纵使他不记得她了,他们二人也算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那时候她双亲都不在左右,个子生得幼小,瘦弱的她纵使做男子装扮也显得不堪一击。万般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是他不加顾虑就将她随手护在身边。不过萍水相逢,他对她却分外真挚,知道她要去临安,废了那么多力气把她送上了前往临安的游船。临行前握着她的手腕,字句恳切道:“活下去总有希望的。”
是他在离乱之中把她拉回了这人间,让她知道一切终究都会好起来的。如今不过几个年岁,他究竟是怎么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人间的确很好。她也得让他知道,她希望他能够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越斯年并没有出声,洛明昭也不等他回应,兀自笑了起来:“斯年哥哥,我家里有个妹妹就要去学堂了,我在学堂读书的日子不多,总怕准备得不够妥当,可否托你帮我备一份束脩礼?”
“可以。”越斯年依旧走在外侧,他小心翼翼地望着身侧姑娘家的步伐,她走路并不十分稳重,步子也是大一步小一步,开心极了甚至蹦蹦跳跳的,这模样倒让他想起一个人。只是离乱之后天各一方,怕是很难再相见。
“斯年哥哥,你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洛明昭皱了皱眉却眸中带笑,“你不知道,我每夜睡前都要仔仔细细想一想,我家孟陵还没学上,哦,孟陵就是我家小妹。”
这样轻声解释过后,她又继续喃喃道,“小妹是个开蒙的姑娘,入学后定不会随新入学的学子们一同读书,既如此,我要给先生备个怎样的束脩礼才好呢?想要找个人参谋,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左右都是些谋生之人,大多都没见过学堂长什么模样。”
“斯年哥哥,谢谢你帮我。”
洛明昭说了这些便点到即止,她还得去给崔娘子送银钱,送完还要去扫一扫宅子,今儿的事情还很多,她可不能再和越斯年继续聊下去了。
走到桥头,洛明昭停了步子:“斯年哥哥,我要回去了,今天事情还挺多的。”
话毕,她向他摆了摆手。
她方才转身,身后忽而传来一声突兀的轻唤:“洛姑娘!”
洛明昭回眸,只见越斯年向前走出几步,垂在身侧的手腕蜷了蜷又徐徐舒展,他温声道:“那个,我最近也在找住处。恰巧听到牙婆提起你,她顺嘴一提说你通过她的介绍找了一处相当满意的地方。新房搬迁,事多繁杂,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告诉我。”
洛明昭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良久后,轻轻上前半步用额头撞了撞他的小臂,再抬眸时,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我晓得了,斯年哥哥。”
越斯年不明所以地揉着手臂,神色微动:“这是?”
“这是我跟孟陵学的,高兴极了撞撞小臂,表达的是喜欢与亲昵。”
“原来如此。”越斯年垂下手,向她微微颔首后,指向桥尾的方向,“那我先回去了。”
甫一转身,他又回头道,“最近店里没什么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
“斯年哥哥,回见!”
洛明昭心情因此而变得很好,以至于和孟念娘二人一同打扫新房时,她甚至开始手握掸子踩在长梯上清扫房梁,嘴里还哼着时兴的小曲儿。
孟陵眯了眯眼将洛明昭上下打量一遍,眉头微挑道:“洛姐姐,你也太高兴了。”
话音刚落,她就又补充了一句,“一定不止因为搬家的事。”
“孟陵,我帮你把束脩礼的事情解决喽。”扫完廊道最后那方角落,洛明昭扶着梯子缓步而下,最后一个阶梯时她干脆直接跳了下来,“还有,这天蓝水清,春日临近,不仅能出门踏青,阁中的生意恐怕也会越来越好。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这么说来,值得高兴的事情果然有许多。”孟陵眉眼也弯了起来。
“行了,我们去前院看看念娘!”洛明昭将那长梯担在肩上,迈着大步就要往前走。孟陵跟在她身后,抬手用力垫了垫那长梯,试图减轻洛明昭肩头的重量。
“谢谢你,小孟陵。”洛明昭的声音听来依旧雀跃。
前院,孟念娘将那廊柱方才擦干净。她坐着正准备歇一歇,就听到后院那二人你来我往吵吵嚷嚷向她走来的声音。
她方才起身准备迎上前,就听到身后挂了锁的房间里传出一阵激烈的响动,那声音听来是瓷物坠地之声,紧接着又像是桌椅的碰撞声。
孟念娘被这声音惊厥,不自觉后退两步,她轻拍胸脯稳住身形,这才沉下呼吸,怒呵道:“谁在那儿!”
洛明昭和孟陵踏进前院时,就听到孟念娘这一声怒斥,不待二人询问。那房间里又传来了声响,这声音很容易分辨,就是寻常的拍门声。
不过是门内的人,在请门外的人为其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