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嘈杂都被她隔绝在外,视线中只剩下她的笑,和她侧颊很浅的梨涡。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越斯年眯了眯眼,眉头微蹙,听不到。
她这才后知后觉垂下眼睫笑了。手掌移了下来,从他手中接过一支托盘,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迈开了步子。
是洛明昭。
她握着他手腕的手掌温热,步子迈得稳健,手指分明在施力却又不至于让他觉得痛。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她稳稳当当地攥在掌心。
奇怪的是,他居然也心甘情愿。
跟着她的脚步,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
廊道适时有风拂过,她的衣摆随风轻轻摇曳。
越斯年的视线落在她被风扬起的发梢,一寸寸挪向她有些发红的耳尖,再往上,她今日似乎换了支新簪子。
“斯年哥哥,明明只有一天没见你,我怎么觉得像是隔了好几天。”她开口了,虽没有回头,声音却不偏不倚传入越斯年耳中。
“我总觉得,是我有些想你。”
她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不知随她走出多远,越斯年才感觉到有一股凉意从身侧缓缓涌来,他不住瑟缩一瞬。
对,是吹风了,有些微冷。
越斯年抿着唇,喉间微微一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我……”
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知道走出了多远,似乎是廊道尽头。她这才停在原地,看着他的目光慢慢从空洞变得温和,看着他的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斯年哥哥,你把自己借给我一个晌午,好不好?”洛明昭将握着他的手掌很轻地松开,视线从他的眼睛挪到他的手腕,再抬眸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我和念娘两个人做饭做不过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洛明昭自顾自决定了。
“好。”越斯年终于发出了一个准确的音节,心脏似乎也继续缓慢地跳动。
“那我们走吧。”洛明昭又伸手将他手中另一个托盘接了过来,就地放在了廊道尽头的横柱上。
话毕,她又牵上他的袖口,动作很轻地拽着他向前走。
路过刚刚途经的房间,阶梯,直到再次出现在店内。
阿江正要开口,就被洛明昭温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要把你们坊主借走了,阿江,劳烦你帮你们坊主送客,下午闭店也交给你了。有劳了。”
二人走出结庐轩,甚至走出北街,市井之中的热闹气息传入耳中,越斯年这才回过神。
“你怎么来了,洛姑娘?”
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疏离客气的语气。
洛明昭暗自苦笑道,这么多时日的你来我往,她只当二人至少应该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但他把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那样远,可真真是遥不可及。她今日若不来,过几日怕是要从“洛姑娘”变成“洛掌柜”了。
“我很在意你的,斯年哥哥。”洛明昭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浅浅的笑,在街市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却显得异常真切,“所以,也请你多多在意我吧。”
“在意?”越斯年放缓了步子。
“你今天吃了吗?过得怎么样?生意如何?”洛明昭俏声道,“今日梳了什么头发?戴了什么发簪?今日精神头如何?”
“……诸如此类的,那种在意。”
洛明昭颇有耐心地温声解释道。
身后紧紧跟随的越斯年却在一瞬间收敛声息,洛明昭不解回头,正要望他,就听到他一贯偏冷的声线开口道:“吃了。”
“过得还好。”
“生意一般。”
“梳的头发与昨日一样,我不太擅长这个,所以全都束在头顶。”
“戴了支竹簪。”
“今日的精神头,还不错。”
耐耐心心,为她每个随口一说的问题贴上了准确无误的应答。
洛明昭的心有一瞬间停跳,旋即就是颇为激烈的心跳声。
怎么总是这样?
认真到让洛明昭都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