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还好洛姐儿在!”兰娘的声音带了几分庆幸,她边走边开口,“今儿我家慧姐儿烧得厉害,在封郎中处就见了这位姐姐,说是坐船来的,身上血淋淋的,别提多骇人了。一睁眼就说要找洛明昭洛娘子,有要事相告。任凭郎中怎么拦着都不听,我寻思着慧姐儿那边有医女看着,就带这娘子来了,还好,洛姐儿在。”
那被她搀扶着的妇人面色煞白,嘴唇也有些皲裂。靠近了,洛明昭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她心下惊骇,连忙上前连搀带扶地握着那妇人的手:“娘子寻我有何事?”
“洛姐……”那妇人眼皮耷拉着,眸中眼见就要褪去生机,却还是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死死抓着洛明昭的手臂,她看了看左右,没有开口。
洛明昭明白了她的意思,带她走进了一楼的贵间。
刚一走进房中,洛明昭就看到了那妇人红了眼眶:“救救代荷姐……”
“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洛明昭心慌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冷静下来,“我母亲如今在哪里?那血书又是什么意思?”
“行在外的信王私邸里,信王自多年前就一直……一直想要抓她……”那妇人似是终于忍耐不住,整个人颓了下来,气息奄奄开口,“强娶礼定在……三日后,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话毕,不待洛明昭追问,她便兀自晕了过去。背后鲜血淋漓,洛明昭双手紧紧握成拳,扬声唤来秦觅秦锦将那妇人送去了医馆。
洛明昭不知道母亲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的神志却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寻了整整七载,与母亲这么多年未见一面,好不容易通信联络到了母亲,好不容易答应了她要来临安同她团聚,如今一切却轻而易举被摧毁了吗?
迈出贵间,洛明昭甚至还没开口,一旁的云尔蓁就起身摸索摸索将怀里的银票全部递给洛明昭,她语气真挚,认真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接洛姨回家嘛,云老和奶奶最近看我看的很紧,我能做的事只有这些了,去吧,昭昭。”
“蓁蓁……”
三天的时间,信王赵策。
皇帝的一母同胞,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在觊觎他的母亲。
母亲一介平民百姓,在乱世谋生已实属不易,如何能够抵得住权势滔天又家财万贯的皇家之人嗟磨。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她也绝不能袖手旁观,她是母亲的女儿,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能在临安城里站稳脚跟。正是因为母亲愿意将她生下来,虽说这些年来二人不断流离,但生养之恩,雕琢之情不得不报。
即便如此,她一定要把母亲带回来,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斯年哥哥如今去了朝中修书,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信也送不过去。方才那娘子说话时专程屏退左右,足以证明这一路恐怕少不得危险。
虽说云家在临安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可到底也只是个商户,如何要与这皇亲国戚发难。洛明昭知道,母亲的事情她绝对无法袖手旁观,但这件事最后说不定有掉脑袋的风险,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该把她的朋友们也牵扯进来。
“蓁蓁。我现在就得走了,具体的事情我也难对你说。只是若斯年哥哥回来,你得帮我告知他一声,我得去把我阿娘带回来。”几个吐息间,洛明昭的心中再没什么恐惧的,除了失去阿娘。
在二楼忙得热火朝天的孟念娘得了空后室,见洛明昭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追问道:“这是怎么了?”
“念娘,这事与你和蓁蓁都没有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洛明昭将发丝统统束了起来,盘在身后只做一副利落妇人装扮,眼看就要出门。
“明昭,你至少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然我就同你一起去。”孟念娘一把握住的洛明昭的手,字句恳切道。
“可是我自己还不知道前路如何,岂能让你同我一起赴险?这不是太过自私了吗?”洛明昭认真地看着孟念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是你的负担呢?”孟念娘再开口时,声音也沉了下来,不像是从前的那副好相与的模样,反倒带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她呼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向洛明昭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事瞒着你。”
“我并不是什么汴京逃难而来的寻常女子……”
“我的丈夫,是在抗金一战中死去的赵仕臣。”
这个人,洛明昭也有耳闻。抗金一战中带领一万兵马死守大散关的王爷,守了整整两月有余,最后尸首分离。皇帝感其忠心,特以忠勇侯身份入葬,褒其忠心。
既然是这位侯爷的遗孀。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得个凄凉逃窜的下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昭昭。”孟念娘轻声嗤笑道,“我夫为社稷舍命,却难逃奸人打他府宅的主意。我与陵儿遣散奴婢后匆忙逃窜,临行之前却想着不能让我夫就这样白白死去。于是我带了样东西。”
“御赐金牌,这玩意儿在民间没什么大用更做不得数,可若你要找的人是官场之人,那这东西必定有用。”孟念娘捏着洛明昭的手腕,“在我母女二人深陷危难之际,是你救了我们,读书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愿意陪你去,昭昭。”
“念娘……”
“不是很急吗?”孟念娘将袖子束好,开口道,“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