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信里说了什么?”洛代荷也有些好奇,坐在桌前等待着后话。
“阿娘,那母女二人是女儿的好友,忠勇侯遗孀。忠勇侯年幼时便被送于旁支做继子,向来与皇家算不得亲厚,知晓念娘二人上京,忠勇侯生母太妃娘娘将两人这么多年的底细查得分明,想要接二人回去。”洛明昭扬了扬手里的信,将它又一次叠好放回信封,“但念娘并非攀附权贵之人,她不愿意住在宫里,也不愿意替亡夫原宥。”
“如今她们两个离开了,倒也算是好事一桩。”洛明昭的目光透过窗扇望向不远处的游船,有风拂起岸边杨柳,“只是此后山高路远,不知可否还有机会与她们再见。”
“她们,”洛代荷倒了杯茶水,氤氲热气升腾而上,她用指尖轻轻扇过,“是怎样的人?”
“阿娘这话问得凑巧。”洛明昭将信收进衣衫,“两人都是我的好友,我觉得是世间最良善妥帖之人。念娘是位绣娘,厨艺了得,性子有些耿直。孟陵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如今还在读书的年纪。她们二人……都是很好的人。”
赵策案还未彻底结案,照理说二人不能直接离开钱塘,但御史中丞批了诉状并录了供词,特允二人回仁和。
在客栈待了一两天,身子能舒爽些了。洛明昭便准备收拾行李回仁和,洛代荷却按住了她,眉头紧蹙着开口道:“昭昭,你背上的伤口将将结痂,若是在船上折腾又开裂了可如何是好?”
“阿娘。”洛明昭抚着洛代荷的手,轻轻按了按,“这都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没事的。”
“不行,昭昭。左右你我如今也没有什么急事,不如在这里再休养些日子,等到你的伤口彻底痊愈了,我们再回去如何?”洛代荷的语气恳切。
“那也好。”洛明昭收起了收拾行囊的手,坐在桌边思忖着这些日子的种种事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仁和写封信交代一下这边事情的进展,要不然云尔蓁她们也是会担心的。
“阿娘说得有道理,我给仁和写封信说明一下这些日子的情况。”洛明昭话毕,便从桌边站起身来,起身挪至案旁准备取笔墨。
谁知刚一转身,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哼。洛明昭连忙转身,却只看到了洛代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骤然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是跪坐在洛代荷身侧:“阿娘!来人啊,来人!”
客栈的伙计听了这声响,三步化两步上楼查看情况,却见到了洛代荷面色发紫躺倒在地的身影。
“阿弥陀佛,姑……姑娘你且等一等,我这就去给您找大夫!”客栈伙计还没进房间就看到了垂死之态的洛代荷,连跑带跌地下了楼梯匆匆赶往医馆。
洛明昭看着洛代荷,她嘴唇发黑,面色骤然苍白,眉目紧闭似是痛苦至极,不多时唇边便溢出血痕。
“阿娘!”洛明昭怕极了,只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再不敢动她半分,“阿娘。你怎么了?”
客栈离医馆近极了,不多时那伙计便带着大夫赶至客栈。
那大夫也不多言,一进房间就驾轻就熟地关上门,将药箱打开,嘱咐洛明昭道:“姑娘,你且将病人放平。”
“好,大夫,您看看我阿娘究竟怎么了?”
洛明昭被方才那骇人一幕吓得失了方寸,此刻也只能听从这大夫的话。那大夫先是粗略地查看了洛代荷的眼皮,随后又取出几支银针一一插入母亲的额头和手腕封穴,在他游刃有余的动作后,母亲煞白的面色果然恢复了红润,洛明昭这才缓解些许紧张。
未等洛明昭开口询问,那大夫便唤来店中伙计将洛代荷扶至榻上。
“姑娘,你母亲如今怕是中毒了。”
洛明昭面颊上血色尽褪,她吐出一口浊气,挑眉问道:“大夫,这毒可有解法?”
谁知那大夫站在原地思量许久,这才慢条斯理开口道:“我刚刚以银针封穴只是扬汤止沸,没办法彻底解决她的问题。这毒看上去并非寻常的京中剧毒,我看着有些眼熟,此毒性烈,倒有些像是来自外疆。”
话毕,他又很轻地摇了摇头,有些愧疚的眼神对上洛明昭的视线,“这种毒我只在年轻的时候偶然见过一两次,如今让我解这种毒药……姑娘,我没有法子。”
“外疆?”洛明昭彻底有些困惑,“外疆的毒,阿娘怎么会……”
然话音未落,她便知晓了个中缘由。母亲被信王囚禁,这信王是个皇帝面前都桀骜不驯的纨绔样子,怎么可能说放走她就随手放走。
母亲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恐怕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洛明昭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母亲,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迎面而来。好不容易她才和母亲重逢,难道真的只能和母亲天人永隔?她好不容易才把母亲带回身边,真的只能任凭命运将两个人分开?
她绝不接受这种命运,她不辞辛劳一级一级向上状告,甚至还受了杖刑,不是为了送母亲最后一程的。
“大夫,这毒真的只能等死了吗?”洛明昭仍不死心,“真的没有任何解法了吗?”
“其实……”那大夫的眉头紧蹙,又徐徐舒展,温声道,“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或许能为你母亲解毒。”
“是谁?”洛明昭连忙追问,“我能将这位大夫请来吗?”
“景药山,霍啭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