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时,天空阴沉下来,隐隐传来雷声。林溪看了一眼窗外,皱了皱眉。她没带伞。
果然,刚过五点半,瓢泼大雨就砸了下来,敲打着玻璃幕墙噼啪作响。不少没带伞的同事聚在前台和门口,商量着怎么走。
林溪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势。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打车软件上排队已经到了一百多位。
她正考虑是不是回工位再玩一会儿蜘蛛纸牌,手机响了。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接起来,是个礼貌的男声:“请问是林溪女士吗?我是‘安心出行’的代驾司机,顾先生为您预约了车辆,现在已经在您公司楼下车库B区等候,车牌尾号668。”
林溪:“……”
她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服务未免也太“周到”了点。
“林女士?”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她挂了电话。
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外面大雨滂沱,打车无望。走回她那公寓,至少二十分钟,肯定淋成落汤鸡。
她闭了闭眼,认命似的,走向电梯,按了地下车库。
车是一辆很常见的黑色轿车,低调,干净。司机师傅礼貌地确认了她的身份,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有种很淡的、洁净的气息,不是香水,像是刚做过专业清洁。座椅舒适,温度适宜。雨水猛烈地敲打着车顶和车窗,但车内却是一个安静干燥的独立空间。司机平稳地驾驶着,并不多话。
林溪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城市光影,心里那点憋闷又浮了上来,混合着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太明显了。咖啡豆,午餐,电脑配置,现在又是车。
顾寒川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不容拒绝地渗透进她这所谓的“自由”与“隐匿”里。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下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彰显他的掌控力?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茶室,他最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雨势稍小了些,但依然细密。
“林女士,需要伞吗?车里有备用的。”司机师傅客气地问。
“不用了,谢谢。”林溪推门下车,几步就跑进了单元门廊。
回到冷清的小公寓,她脱掉有些潮气的外套,走到窗边。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楼下没走,亮着示宽灯,在雨幕中像一只安静的兽。
过了一会儿,车灯熄灭,车子缓缓驶离,汇入湿漉漉的车流。
手机屏幕亮起。
顾寒川:“到了?”
林溪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烧水。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她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面上,等着水开。蒸腾的水汽慢慢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窗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明明灭灭的灯火。
咸鱼的日子,好像确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多了些“奢侈品”和“便利”。
而是那种……被某种存在时刻“注视”着的感觉。
虽然那目光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关照,但依然让她这身“隐身衣”,显得不再那么严丝合缝,那么理直气壮。
水壶尖锐地鸣叫起来。
她走过去,按下开关。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雨声,滴滴答答,敲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