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吴明显振作了许多,对着电脑专注地修改起来,偶尔还咬着笔杆思索,但眼神不再迷茫。
陈姐出来过两次,看到小吴在认真工作,脸色稍霁,没再说什么。
快下班时,小吴悄悄蹭到林溪旁边,小声又兴奋地说:“溪姐,我改了一版,感觉好多了!你要不要看看?”
林溪正在玩扫雷,头也没回:“发陈姐。”
“哦……”小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溪姐,我觉得你比陈姐还厉害!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在哪里。”
林溪指尖一顿,屏幕上的一颗雷被误点,炸开一片。“运气好。”她淡淡道,重新开了一局。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小吴的方案在修改后通过了陈姐的初审,准备提交给客户。办公室里关于咖啡机的兴奋也渐渐平息。
但林溪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小吴看她的眼神,多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时不时就会凑过来问点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或者分享点零食。其他同事,虽然明面上没什么,但偶尔飘过来的视线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尤其是当她无意中展露出某些超出“助理设计师”范畴的、对于设计或软件的熟悉度时。
陈姐对她的态度也更加微妙。不再直接分派任务,有事通常通过邮件或让小吴转达,交代工作时措辞谨慎,客气而疏离,仿佛她是某个需要特殊对待的“观察对象”。
这天临下班,行政部又发来一封邮件,是关于总部即将举办的一场面向所有子公司的“创新提案大赛”的通知,鼓励基层员工参与,获奖者有丰厚奖金和晋升机会。
邮件在部门里引起了一点小骚动,不少年轻同事跃跃欲试。
小吴兴奋地跑过来:“溪姐!创新大赛!奖金好多!我们组队参加吧?你那么厉害,我们肯定能行!”
林溪正收拾东西,闻言想都没想:“不参加。”
“啊?为什么呀?多好的机会!”
“麻烦。”林溪拉上背包拉链,“而且,我不厉害。”
“你怎么不厉害了!你明明……”小吴急了。
“小吴,”林溪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做好分内事就行了。别想太多。”
她背起包,走向电梯。夕阳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口袋里,那盒手工饼干还没拆。
她知道,今天下午那几分钟的“多管闲事”,可能已经打破了她努力维持的某种平衡。小吴的崇拜,同事的猜疑,陈姐的忌惮,都是连锁反应。
顾寒川给的“便利”是软的,无形的压力。
而她自己的“不慎”,则是硬的,撬开缝隙的楔子。
安分守己……好像越来越难了。
电梯门合拢,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顾寒川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台新咖啡机打出的拉花,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猫的图案。
附言:“像你。懒。”
林溪盯着那个丑丑的拉花看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她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像她吗?
或许吧。被困在精致的机器里,被打发出一个不由自己的形状。
她走出大楼,傍晚的风暖暖的,吹在脸上。
回头看了一眼“蔚蓝海岸”灯火通明的楼层。
这个角落,似乎也没那么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