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顾寒川。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带松了，袖子挽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望向猫眼的方向，仿佛知道她在后面。

林溪握着门把手，指尖发凉。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明明没告诉过他地址。

门铃又响了一声，不急不缓。

对峙了几秒，林溪猛地拉开门。

“你怎么……”她的话堵在喉咙里。

顾寒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越过她，看了眼屋内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回她眼中。“送外卖。”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语气自然得像真的是个快递员，“顾客拒收线上订单，只好提供□□。”

“我没点。”林溪挡在门口，没让他进。

“我点了。”顾寒川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夜风的凉意，扑面而来。“顺便，视察一下员工的居住环境。”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宽大T恤上，“看来‘蔚蓝海岸’的薪资水平，还有待提升。”

林溪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瞪着他。

顾寒川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意，微微侧身，示意手里的食盒：“不请我进去？还是你想在门口解决？”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晚上没吃，我知道。”

最后那句话，语气很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林溪强撑起来的气球。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跟这个人较劲，似乎总是徒劳。

她沉默地让开了门口。

顾寒川走了进去，视线在小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前，放下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菜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筷子。”他言简意赅。

林溪从厨房拿出两双筷子，递给他一双，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地开始吃饭。菜的味道很好，清淡适口。

吃了片刻，顾寒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花不喜欢？”

林溪夹菜的手顿了顿：“太招摇。”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碧波园的项目思路，甲方反馈不错。”

林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陈雅雯把你的贡献报上去了，建议给予项目奖励。”顾寒川夹了一筷子青菜，“我驳回了。”

林溪抬眼看他。

“我说，点子不错，但缺乏后续跟进和深化，属于灵光一现，奖励不必。”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而且，该员工近期其他工作表现平平，不宜额外嘉奖，以免其他同事效仿，只重灵感，忽视扎实执行。”

林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顾寒川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她挡掉那些可能因“突出表现”而招来的更多关注和麻烦，同时，也是在敲打陈姐，不要试图利用或试探她的“背景”。

他把她按回“平平”的位置，继续做她的“小透明”。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憋闷，忽然间，松动了一丝缝隙。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寒川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林溪。”

“嗯？”

“安分守己，”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是让你真的变成一块木头。该有的锋芒，偶尔露一下，没关系。”

他站起身：“但露完了，记得收好。别给人抓住把柄，也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食盒放门口，明天有人来收。”

门轻轻关上了。

林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桌上还剩下一半的饭菜。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带来的食物香气，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她慢慢放下筷子。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吃饭。”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安分守己，却不是木头。

偶尔露一下锋芒，然后收好。

这算什么？他给她划下的新界线？还是……某种纵容下的保护？

她搞不懂顾寒川。

就像她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