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过五分,林溪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走出写字楼。夕阳把天际线染成蜜橘色,晚风里已经带上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暖意。她没在往常等车的路边停留,而是朝着与地铁站相反方向、隔了两条街的一个老旧居民区走去。
越往里走,高楼渐稀,生活气息越浓。晾晒的衣物在阳台招展,饭菜香从窗户飘出,放学的孩子追逐笑闹着跑过。穿过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支着十几家夜市摊档,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混合着孜然、油脂、辣椒和炭火的热烈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写字楼里那种恒温恒湿的洁净空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林溪熟门熟路地走到其中一家招牌褪色、但桌椅擦得锃亮的烧烤摊前。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系着沾了些油渍的围裙,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肉串,见到林溪,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姑娘来啦!今天一个人?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谢谢王姨,两个人。”林溪笑了笑,走到角落那张靠墙的小方桌旁坐下。这里相对清静,又能看到整片摊档的热闹。
她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顾寒川从巷口走了过来。他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着,袖子挽到手肘,在这片嘈杂喧腾、烟火气十足的背景里,显得格外……不协调,却又奇异地融入。不少人侧目,但他神色自若,目光很快锁定了林溪所在的位置。
“顾总好眼力。”林溪看着他走到桌前,拉开塑料凳坐下,顺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
“味道指路。”顾寒川瞥了一眼隔壁桌滋滋冒油的烤茄子,语气平淡,“以及,你挑地方的眼光,一如既往地……亲民。”
“接地气。”林溪纠正他,把桌上那张塑封的、边缘有些起毛的菜单推过去,“看看吃什么。王姨家的羊肉串和烤韭菜是一绝。”
顾寒川没接菜单,目光在摊档前那些成排的食材上扫过:“你点就行。”
林溪也不客气,起身走到冰柜前,熟练地挑拣起来。羊肉串、牛肉筋、鸡脆骨、掌中宝、烤韭菜、金针菇、馒头片……又拿了两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回到座位,王姨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第一批肉串放上了炭火。油脂滴落,腾起带着焦香的烟雾。
顾寒川拿起桌上那筒粗糙的卷纸,抽出一截,又把林溪面前那块看起来不太干爽的桌面重新擦了擦。
“顾总裁还有这技能?”林溪拧开汽水瓶,气泡滋滋作响。
“生存本能。”顾寒川面不改色,将擦过的纸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在某些人坚持要挑战餐饮底线的时候。”
林溪白了他一眼,把一瓶汽水推到他面前。玻璃瓶壁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炭火明灭,第一批羊肉串很快好了,撒上孜然辣椒面,香气霸道。林溪拿起一串,吹了吹,咬下一块。羊肉外焦里嫩,汁水丰盈,调料的比例恰到好处,是标准的路边摊豪迈风味。
顾寒川也拿起一串,动作显然没林溪那么熟练,他仔细看了看签子上的肉块,才小心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没说话,但眉头舒展了些。
“怎么样?”林溪问,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
“能吃。”顾寒川给出一个吝啬的评价,又咬了一口。
陆续烤好的食物被端上来,小小的方桌很快摆满。林溪吃得很专注,也很快乐,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顾寒川吃得慢条斯理,但也没停下,偶尔喝一口冰凉的汽水,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溪满足的侧脸上。
“周泽阳那边,”顾寒川拿起一串烤得微微焦黄的馒头片,忽然开口,“你不用太在意。他今天过来,一半是林屿的意思,一半是他自己想探探路。”
林溪正对付着一串金针菇,闻言动作没停:“探什么路?”
“你。”顾寒川言简意赅,“林屿这个妹妹,离家出走,躲在竞争对手的子公司里当小职员,本身就够有话题性。再加上……”他顿了顿,看了林溪一眼,“我最近对你这边‘关照’得有点明显。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周泽阳那种人精,自然会好奇。”
林溪放下签子,擦了擦嘴:“所以他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过得挺自在,”顾寒川咬了口馒头片,慢悠悠地说,“看出我不想别人多管闲事,也看出……你暂时没挪窝的打算。”
“你跟他说的?”
“需要我说吗?”顾寒川反问,语气平淡,“他进‘蔚蓝海岸’大堂不到五分钟,前台就跟我秘书室通了气。他在设计部外面站了多久,跟你说了几句话,甚至最后名片扔哪个垃圾桶,我都知道。”
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