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捕捉师方案的深化，像一台注入新燃料的机器，开始咔嗒作响地运转起来。李工团队虽然最初有些情绪，但毕竟都是专业出身，一旦方向明确，执行力不容小觑。

图纸、模型、参数计算，一项项有条不紊地推进。林溪每周参加两次项目例会，她的角色很清晰：在关键创意节点提供方向性意见，确保那个最初打动甲方的“灵光”不在繁琐的技术细节中磨损消失。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听，偶尔在李工询问“林指导觉得这个变体如何”时，才言简意赅地给出看法。她说话总留有余地，多用“或许可以试试”、“另一种思路是”，避免直接否定。几次下来，李工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孙浩那偶尔刺过来的目光也少了些尖锐。

这天下班后，林溪被陈姐留下，简短沟通了一下下次向甲方汇报的侧重。从陈姐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晚高峰最拥挤的时候。她走到电梯间，恰好看见电梯门缓缓关上，里面站着顾寒川和他的助理。

助理反应极快，立刻按住了开门键。顾寒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

林溪走进去，站到另一侧。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轻微的运行声。

“方案进展怎么样？”顾寒川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按计划推进。李工团队很专业。”林溪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听说上次讨论，供应商那边很积极。”

“王工想拓展业务，给出的技术支持比较灵活。”林溪客观陈述，“对方案有帮助。”

顾寒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电梯到达一楼，助理先行出去，顾寒川却侧身，示意林溪先走。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华灯初上，街头人流已疏。

“吃饭？”顾寒川问得直接。

林溪摇头：“约了人。”

顾寒川脚步未停，只瞥了她一眼：“周泽阳？”

林溪有些意外，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给我助理打过电话，问今晚方不方便一起吃饭，谈点事情。我推了。”顾寒川语气平淡，“他转头就约了你？”

“嗯，半小时后，清荷轩。”林溪没隐瞒。周泽阳的邀请来得突然，语气却一如既往的熟稔客气，说是上次匆匆一面未尽兴，正好聊点她哥哥林屿的近况。

顾寒川沉默了几秒。“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远，我走过去。”

“顺路。”顾寒川已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拉开后座车门，看向她。

林溪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也不再坚持，弯腰上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顾寒川没坐在副驾，而是和她一同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周泽阳这个人，”顾寒川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开口，“能力有，野心也不小。他和你哥合作的项目，最近遇到点瓶颈。”

林溪转过脸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硬。

“和我有关？”

“间接有关。”顾寒川转过视线，对上她的目光，“那个项目，顾氏也有参投。周泽阳想争取更多主导权，或者，至少拿到下一轮的领投份额。你哥的态度有些模糊。”

林溪明白了。周泽阳找她，叙旧是假，探听风声，或者试图通过她这条非正式渠道，了解顾寒川的态度，甚至施加某种影响，才是真。

“他想让我问你什么？”林溪直接问。

“他不会直接问。”顾寒川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他会聊你哥，聊项目前景，聊行业趋势，然后不经意地提到顾氏最近的动向，或者我对某些事的看法。你听着就行，不用表态。”

“如果我问你呢？”林溪看着他，“你对那个项目的看法。”

顾寒川与她对视片刻，才缓缓道：“项目本身有潜力，但团队决策效率存疑。周泽阳想掌舵，但他给出的风险对冲方案，我不满意。”

很直接的商业判断，没有敷衍。林溪点点头：“知道了。”

车子在清荷轩古色古香的门口停下。这是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

林溪推门下车。

“结束给我信息。”顾寒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你。”

林溪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走向那扇透出暖光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