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躲在这里?”林屿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看着周泽阳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闲聊。”林溪不想多谈。
林屿看着她,目光复杂:“顾寒川带你来的?”
“嗯。”
“他倒是……”林屿话没说完,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种地方,看着光鲜,底下全是暗流。别被人当枪使。”
“我知道。”林溪轻声说。哥哥的提醒,和周泽阳的暗示,指向的是同一个复杂的漩涡。
寿宴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致辞,献礼,切蛋糕,然后是顾老爷子喜欢的京剧《龙凤呈祥》选段。果然如顾寒川所言,咿咿呀呀的唱腔对于不熟悉的年轻人来说,漫长而煎熬。林溪坐在安排好的席位上,努力集中精神,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不远处主桌的顾寒川。他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欣赏。
戏至中场,进入休息交流时间。宾客们纷纷起身走动。林溪觉得有些闷,悄悄离席,走出宴会厅,来到相连的一个露天小平台。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燥热和香气。她扶着冰凉的石栏,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立刻辨认出来。
顾寒川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递给她一杯温水。“累了?”
“还好。戏有点长。”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水熨帖了有些干涩的喉咙。
“不喜欢下次可以不听。”顾寒川望着远处庭院里点缀的灯火,“应付场面而已。”
“你好像听得挺认真。”
“装的。”顾寒川回答得干脆,“老爷子喜欢。他高兴就行。”
林溪侧头看他。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卸去了厅内应酬时的完美面具,显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淡漠。原来他也觉得是应付。
“周泽阳找我了。”她忽然说。
顾寒川没动:“猜到了。他说什么?”
“暗示我可以成为某种‘桥梁’,或者‘资本’。”林溪语气平淡,带着点自嘲。
顾寒川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平台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深邃。“林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你不用成为任何人的桥梁,或者资本。”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林溪看着他,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仅仅因为……是朋友?”
顾寒川没有立刻回答。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在她肩下那枚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羽毛胸针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他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我想让你看见,也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看见他顾寒川身边站着的人是她林溪?看见某种可能性?还是看见……她本身的存在?
他没明说,但林溪似乎听懂了。
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炫耀,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将她正式纳入他世界某个特定坐标的、沉默的宣告。
宴会厅里隐约传来主持人宣布下一环节的声音,悠扬的音乐再次飘出。
“该回去了。”顾寒川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嗯。”林溪点头,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两人并肩走回那片璀璨与喧嚣之中。她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肩下的羽毛胸针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躲避那些投来的目光。
因为身边这个人,用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方式,为她在这片错综复杂的丛林里,划出了一块小小的、不容侵犯的领地。
虽然她还不完全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这块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