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露看着二人面前的这棵树。
这树是李玉和哥哥李琢小时候一起种下的,如今这棵树已经亭亭如盖,可李琢却不在了。
李琢是长风镖局的镖师,四年前的冬天,他在走镖途中被山匪杀死。
李琢的死讯是温之林带回来的,四年前温之林还不是长风镖局的总镖头,他和李琢一样,都是普通的镖师。
“要不……”萧白露说,“我们把这棵树也一起带走吧?”
李玉摇了摇头,道:“这树如果挪动位置,恐怕活不成,还是留它在这里吧。”
“那你——”
“我只是今天看到这棵树,想到了兄长,有些伤感罢了,”李玉笑了笑,“一棵树而已,不必带走。况且,即使把树带走,兄长也回不来了。”
萧白露握住李玉的手,默默安慰他。
李玉的目光落回到树上,神情仍然伤感,他喃喃道:“四年了,我也该放下了。”
萧白露知道他难过,也知道李琢的事他轻易放不下,便没有多说什么。
距离他们私奔还有段时间,她留李玉在这里和树告别,她自己匆匆往村里走去。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萧明还没回来。
萧白露把假死药拿出来放到桌上,先不着急喝。
在喝假死药之前,她又清点了一遍家里的积蓄。
前几天她把自己五分之一的积蓄给了李玉,作为他们私奔的路费。
这剩下的五分之四,如果萧明不全部拿去赌钱喝酒的话,这些钱够他花几年的。
若是他打算自食其力,这些钱也够他做点小本生意。
总而言之,只要他肯干活,他就绝对饿不死。
家里的钱萧白露平时都小心藏着,以免被萧明找到后全部花光。
但既然她马上就要“死”了,她有点担心自己爹太笨,找不到钱被她藏在哪里,她就把钱拿出来,放在了枕头底下,确保亲爹能发现。
把钱重新藏好之后,萧白露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假死药。
吴掌柜说喝掉这药能假死二十四个时辰,若是不是死这么久,就留一点,不要全部喝光。
萧白露觉得自己假死之后,爹回来发现她倒在家里,确定她是真的死了,很可能拿张草席把她裹了扔到村外的乱葬岗,这也就几个时辰的事,她用不着假死整整两天那么久。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她爹良心发现,决定挖个坑把她埋了呢?
她爹那么抠门,肯定是不会雇人挖坑的,所以他一定是自己挖坑。而且自己爹又很懒,那么这个坑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挖不完的。
想到这里,萧白露又觉得二十四个时辰太短了些。
但吴掌柜说了,假死药维持二十四个时辰是安全的,若是想要维持的时间更久虽然并非不可以,她修改一下药方即可,但药效超过二十四个时辰的假死药,喝了之后还能不能醒过来是个大问题。
因此,萧白露最多最多只能假死两天。
若是为了彻底骗过自己爹而冒着一命呜呼的风险,万一到时候真的弄假成真,假死成了真死,她可就吃了大亏。
两天就两天吧,明天可是良辰吉日,今天她的运气一定也不会差。
萧白露了解自己爹,他应该能想到她是因为他不许她嫁人才死的,因此她不打算留遗书。
她和李玉提前在村外一家旅店寄放了行李,等她假死之后,他们去旅店取了行李就走,就算她爹在她假死之后想去找李玉理论,他也找不到人。
萧白露把这些事情前前后后快速想了两遍,没发现纰漏,这才拿起桌上的假死药,打开瓶子,先只尝了一口。
好苦,不只比她前几天喝的药苦,简直比她从小到大喝过的所有药都苦。
吴掌柜不是说药只是有一点苦吗?
如果连这都叫“一点苦”的话,那连吴掌柜都觉得苦的药得是什么滋味啊。
假死药苦到几乎难以下咽,这在萧白露意料之外。
但计划都进行到了这里,她总不能因为药苦就放弃。
萧白露狠了狠心,忍着恶心把整瓶药都灌了下去。
喝光了药,她被这药苦得手都有些打颤。
嘴里的苦味散不去,她又不敢喝水,担心喝了水以后把药稀释,药不灵了。
萧白露忍着恶心把瓶子藏在她原先藏钱袋的安全地方,然后坐在桌前,希望自己能尽快晕死过去。
可是她在桌前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一点要晕倒的迹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