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胡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
萧白露忙说道:“温镖头刚出过药,现下不能不能说话,也不能喝酒,这杯酒就免了吧。”
八字胡皱了皱眉,说:“温镖头不肯饮我这酒,莫不是怨我不告知货物明细,不想接这趟镖?”
“不是不是,确实是今天不巧,他不能饮酒。”
八字胡举着酒杯仍没有放下,说道:“温镖头若是不喝这酒,在下心中不安,恐怕这镖单——”
萧白露看这生意似乎要黄,只好一咬牙,拿过酒杯,说:“他不能喝,由我替他喝总行吧?”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咽下去之后一路烧着就到了胃里,萧白露咳嗽起来。
八字胡见她把酒喝了,这才没了顾虑,也不管她咳得如何厉害,兀自笑着说道:“这是我自己酿的酒,签镖单前来一杯,保管万事如意,顺顺利利!我也干了!”
八字胡自己也喝了一杯,他大概是常年喝烈酒,所以不像萧白露那样咳嗽不停,而是面不改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喝完后,当下他们就签了镖单,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作为凭证。
八字胡带着镖单高高兴兴走了,萧白露还在想着一百两银子能买两千斤猪肉的事,不由得感叹温之林这家伙当镖头赚得还真是多啊。
她让管事把镖单收好,本打算把温之林推回卧房,只是喝过酒后她胃里翻腾得厉害,便让管事把温之林推回房去,她留下缓一缓。
喝了几杯热茶后,萧白露感觉好多了。
她酒量其实不差,只是讨厌喝酒,平时滴酒不沾不说,就连闻到酒味,她都觉得恶心。
萧明是个酒鬼,从萧白露记事起,她就不记得萧明有过清醒的时候,萧明经常喝个烂醉,带着一身酒臭味从外面回来。
萧白露长大后,她的处境倒是好了一些,看到萧明喝醉了回来,她就躲出去不见她,但她小时候就惨了,躲也躲不了,偏偏萧明喝醉后又喜欢抱着她逗她玩,就像逗小狗一样,甚至还喂酒给她喝。
那时候萧明满身的就酒臭味经常把她熏得直哭,但她哭得越响,萧明笑得就越欢,导致萧白露有好几年的时间都觉得话本里的恶鬼也没有自己亲爹恐怖。
萧白露没敢在前厅待太久,她担心其他人发现温之林连呼吸都没了,因此她喝了几杯茶把酒劲压下去后就急匆匆前往温之林的卧房。
来到卧房门外,她发现门是开着的,觉得有些奇怪,便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默默窥探,只见温之林仍然坐在轮椅里,面朝门口,在他西南边还站了一个人,看背影应该是温夫人。
萧白露心里一惊,担心被温夫人发现她儿子没有呼吸。
但她看温夫人并不慌张,而且还在与温之林说什么他父亲的事,她便猜想,温夫人大概是想到温之林明天就成亲了,心里不免生出许多感慨,所以才会过来跟温之林谈心。
换言之,还没露馅。
但她不知道温夫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就算温之林面对母亲时话不多,他若是一个字也不说,温夫人恐怕也会起疑心。
因此萧白露装作不知道温夫人也在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
温夫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萧白露见了她,便佯装惊讶,说道:“温夫人来了?您是有话想跟他说吧?那我先回避。”
温夫人笑了笑,说道:“你别走,我没什么事,就是来跟他说说话。”温夫人看着萧白露,忽然皱眉,又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
萧白露摸了摸脸,道:“哦,没什么,就是刚才接了单生意,签镖单前喝了杯酒。”
温夫人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温柔中带了一丝责备,说道:“林儿受伤不能喝酒,你也不必替他喝啊。”
“没关系,只喝了一杯。”萧白露想把手从温夫人手里抽出来,但温夫人不放手,又说道:“是不是很难受?”
“不难受,刚才喝了几杯茶,已经没事了。”
萧白露虽然这样说,不过她知道,既然温夫人看出她脸色不好,这话温夫人应该并不会相信。
果然,温夫人听了她的话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钱是永远赚不完的,这单生意谈不成就等下一单,可别为了赚钱,把身子给喝伤了。”
温夫人一连嘱咐了她许多,萧白露都一一应了。
她担心温夫人在这里待久了发现温之林已经晕死过去,便想把温夫人打发走,她对温夫人说道:“成亲这么大的事,他今天才赶回来,这些天肯定都是您一个人给他忙活,您一定累了,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温夫人听了十分感动,她拍拍萧白露的手,说:“你真是好孩子,那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说完,温夫人放开萧白露的手,往门口走去。
萧白露送她到门口。
温夫人左脚已经跨出门槛,又忽然转身,对萧白露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叫人给你收拾了间客房出来,一会儿你去看看,若是还缺什么东西,就跟管事说,或者直接跟我说。”
萧白露被她忽然的转身吓了一跳,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听她说完后才松了口气,急忙道谢:“我知道了,谢谢夫人。”
温夫人笑了笑,说:“这么客气做什么?既然是林儿的朋友,就别叫我夫人了,多生分啊。”
萧白露想了想,道:“那……谢谢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