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难的便是花轿落地之后的事了,事到如今可千万不能露馅,否则闹得不好看不说,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萧白露低头看了温之林一眼。
还没醒。
萧白露看着他,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焦虑。
快点醒啊,你醒了我就可以走了。
她在心里把这话想了一遍又一遍,但温之林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温之林身穿婚服,眼睛用衣带蒙着,头微微歪向一边。
萧白露把他脑袋摆正,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勉强过得去,只希望一会儿拜堂的时候别人没工夫细细打量这看上去怪怪的新郎。
又等了一会儿,便有人兴冲冲地跑进来,说花轿已经走到村口了。
鞭炮声更猛烈了,周围人说话的声音被鞭炮声淹没,萧白露只能看到他们张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村里来帮忙和看热闹的人都是笑着的,这让萧白露稍微放心。
往常村里谁家发生了点什么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因此村里人都知道温之林为了养病坐上了轮椅,因此他这有些奇怪的打扮也没有影响今天喜庆的氛围。
越来越多的人进来向温夫人道喜,萧白露不可避免地时不时与别人对上目光,好在别人只是冲她笑笑,并不打算上前来与她或是温之林攀谈,这正合萧白露心意,因此她也只是冲对方笑笑,并不说话。
花轿终于到了温家门口,鞭炮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响个不停,地上铺满了鞭炮爆炸后飘落的红色碎屑,红色灯笼、红色丝绸花球、红色喜糖和红枣随处可见,屋子里各处也挂了红绸、铺了红毡,屋里屋外喜庆得像是随时都能烧起来。
萧白露心中本就忐忑不安,鞭炮声吵得她越发心焦,手也有些抖,她握紧轮椅把手,希望自己别因为过度紧张而昏过去。
她看看温夫人,温夫人正与别人聊天。温夫人虽然是笑着的,但萧白露看得出来,温夫人此时此刻也很紧张。
毕竟今天是自己儿子大婚的日子,她自然会紧张。
萧白露看着温夫人暗下决心,心想就算是为了她,自己也得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搞砸。
她闭了闭眼睛,听到唢呐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穿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传了过来,身边所有人都比刚才更激动了几分,知道这是新娘终于到了。
萧白露昨晚一夜没睡,强撑到现在,终于撑到新娘来了。她早就没了看新娘子的兴致,只觉得很累,恨不能现在就到第二天。
新娘被人搀扶着从花轿里出来,蒙着盖头往屋里走。她穿着与温之林相配的婚服,婚服上绣着各色繁复华丽的花纹,萧白露也没心情仔细看,只是在新娘下轿时注意到了新娘的鞋子。
那双鞋子一看就不方便走路,没个人扶着还真不行。
萧白露又悄悄看了看温之林,这人还没醒。
她忽然有些担忧,万一他到了晚上还不醒可怎么办?
喝酒她倒是可以替他喝,但总不能连洞房也是她替他去吧。
新娘下了花轿之后,从花轿到屋内还有一段虽然不长、但很麻烦的路要走,她被人搀扶着,一路踩着花生和红枣,还跨了个火盆,闹闹哄哄好不容易才进屋,萧白露在门口看着都替她觉得累。
新娘好不容易进了屋,这就要开始拜堂。
温夫人坐在上首,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已经快哭了。温夫人旁边的座位上放着温之林父亲的牌位,牌位擦拭得很干净,还绑着红绸,看上去很喜庆。
萧白露推着温之林到中堂站定,新娘也由人搀扶着站到了温之林身旁。
新娘从萧白露身边经过的时候,虽然新娘脑袋上蒙着盖头,但萧白露感觉新娘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
萧白露也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挺膈应人的,但温之林还醒,实在没别的办法。
她也不好说什么,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往旁边退了退,以便新娘过去。
萧白露看不到新娘的脸,但从新娘周围人的反应来推测,他们应该已经被提前告知了温之林的情况,因此都没有流露出疑惑的神情,萧白露也省得再跟他们解释。
新娘也站定之后,围在萧白露、新娘和温之林旁边的人便催着他们开始拜天地,拜完了天地再拜高堂,在此期间,萧白露就负责把温之林坐着的轮椅调转方向。
最后夫妻对拜完,碍于温之林目前的情况,喝交杯酒的仪式和给温夫人敬茶的仪式就一并省去了。
夫妻对拜结束,萧白露在旁人的欢呼声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无意往温夫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见温夫人再也忍耐不住,用手帕擦起了眼睛。